破晓记0024 - 单田芳 主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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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大肚子手拿匕首
照着方克荣的软肋就是一刀
这一刀没扎上
因为方克荣那是久经大敌
打猎的出身
耳朵非常好使唤
他一听后边儿恶风不善
滴溜这身子一转
这一刀就扎空了
方克荣手疾眼快
飞起了一脚
把杨大肚子刀就蹬飞了
紧跟着一拳
把杨大肚子打了个狗啃屎
哎呦
扑通摔到那儿
还没等他爬起来
我们的侦查员在后面就赶到了
七手八脚把杨大肚子摁到地下
拿绳子捆起来
那个匪宝丁吓得也没敢动
我 我投降
我投降 唉
这还一个呢
拿绳儿也给捆起来了
方克荣看了看没有别人了
这才领着人回到杨家祠堂
这阵儿
江峰同志把抓的那些保丁集合到下屋
让八爷爷给讲课
打通他们的思想
决定第二天把他们放了
游击队多少日子没吃好饭了
杨大肚子给准备的丰盛的晚餐
又炖的鸡
又蒸的馍馍
热气腾腾的
八爷爷这个乐呀
正好庆贺我们
咱们大家吃吧
人们是饱餐了一顿战饭
方克荣回来的时候
直接找政委江峰
姜政伟
这杨大肚子你交给我吧
我拿这个结果了他
说这话
他指了指腰中的刀
姜政委笑了
哼
柯荣啊
杨大肚子对我们来说还有用
留着他
能给我们做一些工作
啊
您的意思
我们经过教育以后
要把他放了
这
唉 这个事儿
出乎意料之外
方克荣的思想说什么也不通啊
有心再问几句
觉着怪不好意思
不问吧
心里窝囊的慌
他一转身出来
气的连鸡肉也没吃
来找八爷爷
八爷爷正喝鸡汤呢
看见他进来了
小子 来来来
这有个鸡大腿儿
爷爷给你留着呢
不
爷爷
我跟你打听点事儿
什么事儿
我问问你
这个湘宝队的队长
坏不坏
这 小子
你怎么这么问呢
当然坏了
武装反革命
那爷爷
要坏为什么不杀
呃
啊
这个嘛
我倒说不详细
不过据我想
咱们有政策
除非罪大恶极
非杀不可的
那是非杀能用的吗
还用
姜政委不是讲过吗
区别对待吗
小子
你问这干什么
嗯
唉
方克荣不乐意多说
一转身出去
正赶上小毛吃完那东西过来
他一伸手
把小毛拽住了
小毛
抓住那个韦班长
在什么地方呢
哎
在下屋压着呢
走
你跟我去一趟
一边走
小王儿心里头嘀咕着
大叔
这上哪儿去猫啊
这些湘保队都坏透气儿了
羊大肚子被抓了
他那家属也不是好东西
让这个班长给咱们引路
到他家里头去
把他家给他抄了
是
他手下那帮人
一个不剩
都给他宰了
啊 啊
政委是这么告诉的吗
唉
你不用管政委是不是这么说的
咱们这么做没有错
他们都把老百姓欺负苦了
能让他们逍遥法外吗
小毛儿一听
也对
这些湘保队最恨人
特别是像杨大肚子这样的人
一天什么好事儿也不干
要真这么把他放了
也太便宜他了
小嘴儿撅着
好吧
拎着手枪在后头跟着
这班长在头前引着路
止不住的回头
呃 队长
让我上哪儿去
我告诉你啊
杨大肚子在哪儿住
你在头前给引路
不行 说瞎话
不准冒坏水儿
你要冒一冒坏水儿
看见没看见
我这是打野猪的枪法
小心你的脑袋
哎哎 我 我
我不敢
我不敢 走
这就是方克荣犯了个人英雄主义
一没请示政委
二没请示八爷爷
自己就想这么干的
这个匪班长在头前儿领着
拐弯抹角到了杨大肚子的家里头
队长
这就是他家
方克荣一看哪
跟自己想的不一样
他认为杨大肚子的家不定什么高楼大厦呀
青塘瓦舍
这个家不定多阔呢
敢情这么一瞅
闹了半天
寺外是土坯墙
里边东倒西歪那么三间房儿
嗯
他脑袋一转个儿
这 这
这不像大地主啊
这是杨大肚子家啊
啊 这是他家
他有个老婆
带着四个孩子
方克荣当时就泄气了
仰起头来往那边看了看
我是那边带楼的
那是谁家
唉
那是大地主杨超凡的家
哦
奔他那去 走
唉唉唉
一拐弯
奔大地主杨超凡家家看了看
护庄河这块儿是干着
没有水
吊桥放着
静悄悄的
门还开着
方克龙就决定进去看看
毛儿
你在外头看着他
我要不出来
你别走
叔叔
咱俩一块儿进去得了
不
你要进去
这小子谁看着
你看看
前面有片树林儿
你就在那儿等着我听没听见
我不出来
你别走 唉
你可快点儿啊
如果有什么情况
明枪示警
我好去帮你的忙
嗯
小毛压着这个班长进了树林子了
方克荣提着双枪
迈步过了护庄河
就到了杨超凡的家里头
他那俩眼睛
挂满了血丝
想起来了
当年我要饭的时候
经常路过这样的宅子
叫这个宅子里的狗没少咬啊
天下的老国一般黑
这些地主一个好东西也没有
今天进去
我把你们斩尽杀绝
唉呀
我都不明白
为什么姜政委这么仁慈
杨大肚子这种人
怎么还能留他的命
你留他的命
行
他的家属围着也不剩
你说这小伙子是怎么想的
可是
等进了杨超凡的院子
前院儿后院儿左院院
他一找
慢说人
连条狗也没了
杨超凡听着枪声
早吓跑了
方格荣转了几圈
没人儿 嗯
好长的耳朵啊
跑了
跑了和尚跑不了寺
他摸了摸兜里头
没带着火柴
意思之间
想把杨超凡的家给点着了
哪怕烧他一场也出出气
正在这么时候
就听那个树林儿咔
清脆的响了一枪
方克荣就一愣
嗯哼
这不是小毛待的地方吗
准是发生了什么情况
顾不得点火
拎着枪
他奔树林儿来了
原来
小毛儿啊
压着这个匪班长进了树林子
小孩儿心眼儿也多
就把这班长捆在一棵树上了
小毛拿枪指唤指唤他
待着
老老实实的
动一动打碎你脑袋
威胁他几句
然后一转身
他蹲到地下
往杨朝凡家那边儿看着
恨不能盼着方克龙快回来
左等不来右等不来
小毛心挺着急
他心里着急呀
那匪班长更着急
这小子小眼珠转着转着
琢磨着事儿
哎呀
这玩意儿
一会儿再把我押回去
共产党非把我杀了不可呀
你说
我得想办法跑啊
他看眼前就个小孩儿
这小孩儿顶多十四五岁
我这么大个人
对付个小孩还对付不了了
唉
干脆我收买他得了
这个匪班长
先说好的
小朋友
小朋友
我跟你商议点事儿
小毛一转身过来了
什么事儿
小朋友
你高高手
把我饶了就得了
天下都是靠朋友活着
你把我饶了
有你的好处
我这个上衣兜里还有十块钱
都给你怎么样
啊
小毛一听
过来 叭
给他来个嘴巴
他拿小毛当了一般的小孩儿了
小毛是越听火越大
哎呀
我说你真行啊你呀
过去的时候
你们就骑到老百姓的头上作威作福
我小毛从小的时候就挨你们的打
就叫你们吓唬
今天我手里头有枪了
你还欺负我
你再说
你再说我枪毙了你
这匪班长也不示弱
把眼睛一瞪
你敢
你要敢响枪
国民党就来
来了你就活不了
小毛一听可急了
你敢威胁我
我枪毙你
你
他一举枪啊
打算吓唬吓唬这个班长
二嘛
手指头一扣扳机
唉 枪响了
正好把班长的脑袋给打了个眼儿
哎呦
小毛这后悔呀
枪声一响
方克荣听见了
赶紧赶到树林儿
方克荣这一进树林子
小毛急得直跺脚
大叔 你
你看我
我给打死了啊
啊 打死了
方格荣也害怕
原来就是叫这个班长给带路
没心要他的命
你看有政策不杀俘虏吗
尤其这个小班长
可是事情发生了
后悔也没用
方克荣跟小毛商议
猫儿
一会儿回去见着八爷爷和政委
你别承认是你打死的
你就说我打死的
让政委处分我
那哪行
还是我打死的
走走走
走走走 大叔
我不是埋怨你
你说好边儿的
你出来这是干什么
方戈荣也挺后悔
等他们俩回到杨家祠堂
人家整个队伍正在集合
江峰同志给大家正在讲话
满队伍之中
就缺他们俩
方克荣觉着脸上有点发烧
小毛儿觉着也不是滋味
两个人默默的归了队了
八爷爷气的眼珠子通红啊
方才查岗的时候
明白他们俩人把那个班长给带走了
八爷爷气的胡子撅了多高
柯荣
你上哪儿去了
嗯
我到外头办点事儿
你
你办什么事
你把那班
班长哪儿去了
班长
我
我枪毙了啊
啊
谁批准的
你
你怎么破坏政策
哎呀
你刚参军几天呢
你
你怎么能这样
我
八爷过来
压不住火儿
照着方克荣就是一拳头
把方克荣打的一晃荡
没敢吱声
小毛一看
这怎么能行呢
在旁边挺身而出
报告
报告八爷
人是我打死的
因为他骂我
威胁我
我一生气
唉 枪走火了
把他打死了
您不能怪我
方大叔
八爷爷一瞪眼
怎么的
你打死的
你打死也不行
姜政委过来把八爷爷劝住了
政委的心里非常明白
像方克荣和小毛这样的战士
怀着一颗复仇的心加入了中国共产党的队伍
想要报仇
这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不能自由散漫呐
你也这样办
他也这样办
那整个军队就没有纪律了
党的政策就无法执行了
政委一想
现在不是批评他们的时候
只是正言厉色的看看方克荣
又瞅了瞅小毛
你们两个归队
回去以后好好想一想
这样做究竟对不对
错不错
那么又错在哪里
找个时间咱们再谈
是 是
两个人归了队了
江峰又命令把杨大肚子押上来
这杨大肚子一看这形势啊
认为今儿晚上要执行他
把这小子吓得腿肚子转筋了
那胖脸上全是汗了
扑通跪到江峰的面前
长官
长官饶命
长官饶命
嘣嘣嘣嘣
一个劲儿的磕响头
战士们也不敢笑
江峰让人把他搀起来
把绳子给他解开
杨大肚子
你作恶多端
本应当说把你枪毙啊
是 长官 我 我
我罪有应得
可有一样
我党的政策区别对待
只要你不是顽固不化
我们还给你改造的机会
你带的那几个班长民愤极大
我们也已把他们枪毙了
啊 啊
杨大肚子看了看身边左右没人
知道面前这个长官没说瞎话
更害怕
又听江峰讲
对于你
我们还给你个改造的机会
今天把你放回去
你记住几点
今后不准与游击队
共产党结仇
李耀龙有什么情报及时告诉我们
另外
不准欺压老百姓
不准残害穷人
再像以往那样落到我们手里头
小心你这条狗命
回去吧 啊
您真放我
是这样 走吧
杨大肚子就好像绑在刑场上释放了一样
这小子乐的撂蹶子跑了
江峰知道是非之地不能久待
马上领队伍转移
回到凤凰窝暂且不提
单表杨大肚子撂着蹶子跑到家里头
一头栽到炕上
这小子病了三天没起来
又害怕又后悔又吃惊
唉 外加高兴
高兴的是自己捡了条狗命啊
回忆回这几天发生的事儿
真是不敢想啊
真跟戏台这个演戏一样
想了想
那俩班长全不在了
我怎么能活着回来呢
唉呀
还得说我们家祖坟冒了青烟儿了
还得说我们家有风水啊
这小子又乐
但是心里头又急
官儿没了
相保队的队长也垮了
这见着李耀龙怎么交代
再者一说
共产党告诉自己了
有什么情报向他们汇报
能汇报吗
要汇报叫国民党知道
我还有脑袋吗
哎呦
这小子嘴跟吃了苦瓜一样
心里是百爪挠心哪
到家里头就找鞋茬儿
桌子放的也不是地方
椅摆摆也不合适
又打老婆又骂孩子
最后把他老婆气的咬着牙骂他
你的祖宗上就没有当官的命
你看你那个德行
你怎么不让共产党把你枪毙了
你怎么不让那枪子儿把你脑袋崩碎了
你活着来有什么用啊你
他老婆嘚吧嘚嘚吧嘚领着孩子走了
杨大肚子背手在屋里转了几圈儿
嘶 哎呀
我的湘宝队垮了
我
我见着李耀龙我怎么摔我呀
唉
万事得争取个主动
干脆这么办得了
共产党我也不得罪
国民党我更不能得罪
我来个八面见光
四面见线
顺水推舟啊
就得这么办了
嗯
对待共产党
一不结仇
二不欺压穷人
三别让他们把我抓了俘虏
唉
这我就能捡着一条命
对待李耀龙
我胡说八道啊
反正你爱听好的
我连威吓我带吓唬
再编八造模
能糊弄一天我就糊弄一天
就这么的
主意打定了
他直接跑到李家须子去报告去
李耀龙正在屋里头召开军事会议
参加的人有轰天雷
王九来
还有他三兄弟李耀金
二弟李耀珍
药葫芦
还有其他相保队的队长
屋里头坐了有四五十人呢
杨大肚子站在门口没敢进来
先跟把门的门卫说清楚了
有人报告李耀龙
李耀龙把眼睛一瞪
让他进来
杨大肚子知道这个滋味也不好受啊
你看人家共产党还讲理呢
一点儿也没打我
就是那个长官虽然严肃点儿
人家也没骂我
那一关倒好过
这
这关不好过呀
那
那李耀龙杀人不眨眼
哪想的
这才是心提到嗓子眼儿
慢慢的迈步进来
行了个九十度度鞠里团团
屋里这些人全看着着大肚子
谁也不敢说话
李耀龙穿着大马靴在地下溜了两趟
他把牛眼睛一瞪
迈步过来
抡起手来照着杨大肚子胖脸蛋子
啪
把杨大肚子打转一溜滚儿
屯长
你他妈的嘞
你是满嘴他妈喷粪
大伙儿听听你多能编
我先问你
你说攻打杨家祠堂的共产党铺天盖地
你看着有多少
哟
怎么也有五千
大伙儿听见没
是不瞪眼儿说瞎话
据我们掌握
共产党也就不下二三百人
你说这五千
这是头一个造谣
二一个羊
大肚子
我不是瞧不起你
你落到共产党的手里头
你能砸肩反狱跑出来
我怎么那么想不到呢
像你这样的人
真给我们党国丢人呢
你有什么脸还回来见我
来 来
把他枪毙
两旁人上来把杨大肚子推出去了
杨大肚子一看
这就算完
唉呀
我这算盘打错了
这不把命扔到这儿了吗
要知道这样
我不来好不好
杨大肚子嘴不闲着
冤枉 冤枉啊
泼命的喊叫
屋里坐着这些人也起了同情心了
偷眼的看了看李耀龙
心里头也是暗自埋怨
这就叫兔死狐悲勿伤其类呀
杨大肚子今天得这么个结果
谁知道在座我们哪个人也走这条路啊
不少的人想给杨大肚子求情
但是不敢
在这些人当中
说话最有威信的还得说那药葫芦
所以有的人偷偷的拽了一下药葫芦
那意思你怎么不给求求情啊
你要不说话
我们怎么敢说话呢
药葫芦一看这意思
也怪李耀龙太粗鲁
这小子把脑袋扑棱扑棱外面
等一会儿执行
大少
大少喜怒
我有下情回禀
李耀龙这小子回头看了看老药
你有什么话说
唉 大少
这样吧
杨大肚子犯下的罪
死有余辜
丢了党国的人
抓了大少爷的脸
应当把他枪毙
不过现在用人之际呀
据我知道
杨大肚子嘛
对咱们党国还是赤胆忠心
为大少效劳也是不辞辛苦
如果犯了这么点儿错
就把他枪毙
往后谁还给大少爷办事儿
大少 这么办
高抬贵手
暂且饶他一条狗命
让他戴罪立功
您看怎么样
往后他再给丢人
再杀他个二罪归一
药葫芦
说着凑到李耀龙的耳边
滴低的又把城破厉害讲了讲
说 大少
你不能这么办
你这么办丧失人心哪
在座这些人谁不害怕
往后都害怕
谁还给你办事儿
自然就倾向了共产党
对你太不利了
唉
李耀龙一听也对
好吧
听人劝
吃饱饭
把他给我放过来
杨大肚子回来
趴着地
蹦蹦给李耀龙直磕头
李耀龙让他站起来
杨大肚子
我让你戴罪立功
你看怎么样
唉呀 大少爷
团长
我一定戴罪立功
那好
你说说看
你有什么好主意
哟
我早想好了
团长
你扶尔过来
我打算这么这么这么这么办
行啊
就照你的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