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枭雄0021 - 单田芳 主播

杜立三跟他爹顶嘴，
这家伙才横呢。
据记载。
在将来的时候，
杜立三他爹，
他三叔四叔全叫官府给抓住了。
被砍头示众，
全掉了脑袋。
吃这行饭的没有好下场，
杜立三他二叔由于是个软骨头，
把他爹杜保增给出卖了，
就这杜保兴杜立三一怒之间亲手把他二叔枪毙的，
连他两个哥哥他全给打死了。
这家伙是翻脸不认人，
够哏的。
话又说回来了，
他不是这号人，
也吃不了这碗饭。
那上千名土匪都是亡命徒，
他能驾驭得了？
没两下子也不行。
现在杜立三虽然说不是全权最高的寨主。
但是在家里头当半拉家呀。
在他几个叔叔和他爹面前也是说一不二。
动不动他就耍驴。
他就怪他爹，
不应该收张作霖做干儿，
不应该拿他不当外人，
这出了事怎么办？
杜老判闭着眼睛听着。
等他儿子说完了，
杜老判沉着脸把眼睁开了，
行了，
行了，
行了，
行了行。
我还没死。
我还说话算。
我是你爹。
我想怎么地，
你还管得着吗？
我知道他妈，
你这小子妒忌。
只要我夸谁比你强，
你从心眼就是不爱听。
再者，
依说了，
你姓杜，
他姓张，
刚儿跟秦儿能比吗？
张作霖能跑到这儿来管你分财产来吗？
不笑话。
你想这事儿都没边儿。
再说人品。
素长。
我认识老疙瘩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要是官府的密探，
咱爷们儿能稳稳当当有今天吗？
我看你说话说的太荒谬点了，
扯到没边的地方去了。
这事儿已经定了，
生米做熟了饭了，
这干儿子就是干儿子，
万能更改，
你有事儿先走吧，
爹爹，
咱把话放这儿，
早晚吃了亏，
你就知道我说的话是对的了。
杜立三一甩袖子，
转身往外走，
张大霖再想回避，
来不及了，
正好看见。
张作霖也挺不自然的，
但那意思管他叫大哥。
咚三一甩脸没理他，
走了。
张作霖尴尬万分呢，
等了半天，
停了停气，
挑帘进屋了。
杜老判就知道张作霖听见刚才的谈话了，
也觉得挺不自然，
诶，
老疙瘩，
来来来来，
爹回来半天了啊，
回来半天了。
怎么溜达的不错呀，
挺好，
我算开了眼了。
您这方圆百里我能溜达到吗？
也就到几个地方看了看，
诶，
老大了。
刚才我跟立三说话。
你是不是听见了？
呃，
我不知道你们爷俩谈什么，
反正听你们吵架来的老疙瘩。
家家有本难唱的曲儿，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你就360行也好，
就是贵为天子也好，
他那宫里头就没事儿也有事儿。
拿我这小子来说吧，
驴性霸道的，
到时候他上来这个驴脾气，
也不管是谁，
他就口出不逊。
你说虎毒不吃子，
我有什么办法呀？
嗯，
你别笑话，
再者一说呢，
他就是对你有些冷言冷语，
你看在我的份上，
也别跟他一般见识。
张作霖赶紧站起来了，
干爹，
我怎么敢呢？
我算个什么东西？
再者，
依说了，
方才我大哥说的不无道理，
本来嘛，
人心隔肚皮，
做事两不知啊，
画龙画虎难画骨，
知人知面不知心，
这话说的千真万确。
我虽然没念过书，
我听人家讲过虎，
我听人讲过评书。
那个奸险的小人到处都是啊，
稍不留神就得吃亏上当。
你看我很少到三界沟来，
冷不丁一来，
您对我再这么样，
难免他有这么一说。
不过呢，
我不往心里去。
这算得了什么呢？
请您老人家不必担心，
好孩子有出息，
这叫大人。
办大事，
大笔写大字，
胸襟开阔能容人，
不要斤斤计较，
这才叫大丈夫呢。
就这一点，
我就佩服你，
既然小子你不称心，
那你就多住几天啊，
明天我陪你溜达，
我打算跟你请假，
我要走啊，
别，
你要走你就得挑理了，
不能走，
我陪你。
张子霖没法走了。
打这儿之后，
杜老判天天陪着张作霖骑马打枪。
你说枪这玩意儿谁都喜欢，
特别是小男孩儿，
直到今天诶，
买玩具也得买各式各样的小手枪，
什么侦探抓胡子，
好人抓坏蛋呢啊，
喜欢的要命。
那张作霖加个更字，
你看到胡子窝里头了，
都是带响的家伙，
什么枪没有，
管长的管短的应有尽有。
杜老判呢，
就交给他打枪，
什么枪，
什么性能，
应当注意哪几点，
应当怎么个打法？
张作霖聪明，
一学就会啊，
是这么回事儿。
这么上子弹，
这么卸子弹，
这么拆枪，
这么卸枪，
这么安装。
学了个滚瓜烂熟，
就为他将来打下了基础。
一晃到了初十了，
这天晚上，
张作霖刚要睡觉，
有人敲门，
作霖把门开开一看，
前边走的是汤二虎，
后边跟着谭翠屏。
俩人串门来了，
左邻盛情欢迎。
汤二虎往外看看，
没人，
把门关上了。
说了几句闲话之后，
话锋一转，
说到正题，
汤二虎挺严肃。
我老大了。
你来到三界沟啊，
甭提我们哥们多高兴了，
咱们是前世的缘分呢。
诶，
你说老当家的拿你当亲儿，
看得出他全活得出柱来，
你说什么他听什么，
这都是好事儿，
大概你也看得出来，
咱这个少当家的杜立三不能融入啊，
这兄弟跟你说呀。
这杜立3不是东西。
翻脸无情，
转眼无恩。
有时候他上来驴脾气，
对我们是非打即骂，
说这话前些时我还挨了他一顿鞭子呢，
但是不敢说呀，
连个不字儿都不敢讲啊。
哎，
要不说呢，
吃哪行饭也不容易，
这玩意儿弄不好了，
去把脑袋混丢了得了，
别说这个了。
我说，
老嘎子，
这可是******啊，
少当家的不能容入，
对你非常记恨。
昨天晚上我办事儿去，
走到他的窗根儿底下，
听他跟他那军师宋庆莲在那记忆。
可能要不利，
你听明白没，
要对你下家伙。
要走早了，
是便宜，
再在这儿住下去，
你这条小命就得扔到三界沟。
今天我们哥俩来就特为告诉你这个事儿，
******，
不可久留，
快走。
谭翠屏也在旁边插话，
是啊，
事关重大，
本不应该不说这些话，
但咱弟兄不错，
你救过我的命，
我不能见死不救。
老嘎子听良言相劝，
明儿个就离开此处，
再耽误下去可太不妙了哦，
多谢二位仁兄指点迷途，
明儿个我就走。
张伯林一宿觉都没睡好，
到了第二天，
他就琢磨着见着杜老判怎么说，
这老头儿死说活说不让我走怎么办？
诶，
有主意了。
吃完早饭，
他见着杜老判了爹。
昨天晚上我做个梦哭了一夜，
我也没睡好觉，
做什么梦啊，
梦见我娘了，
我娘病了，
我不敢说我是孝子，
我娘这一病我可受不了啊，
大概这是老天市井，
我娘真病了。
现在我把抓柔肠，
坐卧不安，
我打算跟爹告辞，
回家去看看。
嗨，
孟氏心头想，
因为你对你娘太关心了，
所以你才做这个梦，
没事儿，
不不，
爹，
无论如何，
您答应儿的要求，
我要回去看看，
如果您想我，
我看看我娘，
没事儿我再回来，
不是一样吗？
嗯。
也好，
哎呀，
难得你娘生了这么个好儿子，
那我就不勉强了，
真走啊，
真走，
什么时候走？
现在就起身，
太仓促点儿，
明儿个走的不，
今天一定得走。
杜老判一看张作霖去意已决，
还真有点儿热乎乎的舍不得。
好吧，
那也得给你饯饯行啊，
又摆了一桌丰盛的酒宴给张作霖饯行。
在临别之时，
杜老判好像丢点什么似的，
我说，
小子，
你等等，
你怎么来的？
我骑马来的。
哪来的马？
就是李春田那挂车上卸下来的马，
那是奔马呀，
那哪行啊，
这办得了，
你把那匹奔马留下，
我给你换匹马，
算咱爷俩的纪念，
来把我那匹一丈青牵了。
像他们这种身份，
哪个没养十几匹二十几匹好马呀？
出去做买卖，
经常马扶伤死了回来就换。
杜老汉手底下20几匹好马，
他最喜欢的一丈青给牵来了，
鞍颤交还，
全有老疙瘩。
这是我心爱的好马，
脚程可快了，
纯粹的一粒良种，
我把这匹马送给你了，
义父，
我，
我不敢要。
哎，
骑着吧，
有什么不敢要的，
他就是你两条腿呀，
这年月兵荒马乱的，
骑着他有用场啊。
张作霖真喜欢呢，
又一想，
驳他老人家的面子也不合适，
哎，
看来呀，
将来我是非走这步不可了，
给我，
我就要。
张作霖谢过爱惜的拍拍马头，
杜老判跟他说，
这匹马日行1000，
夜走800呀。
可是还非常听话，
你放心，
你骑些日子就熟了。
马也通人性，
杜老太也拍拍马头，
告诉你啊，
这是你新主人，
往后你听他的，
你要不听的啊，
打死你个东西。
这匹马就像懂事儿似的，
回过头来还舔舔杜老太。
另外，
杜老判一伸手在身上摘几颗枪来，
老大了，
这玩意儿你也带去吧，
哎呀，
别别别这，
这我可不敢要，
拿着吧，
我这家伙不缺，
知道这什么枪吗？
啊，
您跟我讲过了，
这是日本造的，
叫迷勒阵，
对这种枪威力才大呢。
能掐铁道。
只要你心不哆嗦，
手不颤，
是直哪打哪。
说句行话，
必须练的管儿直，
才能弹无虚发。
你拿着它做个纪念，
另外也作为防身之物，
呃，
再给拿点儿子弹给张作霖呢，
拿了500发子弹赠给一支枪，
张作霖也收了把枪别到怀里头。
子弹围着腰里头，
临行之时，
大伙儿一看，
处的都不错，
既然老当家的如此重视张作霖，
咱们也得表示表示，
大伙儿给凑银子。
张大霖也不知道多少，
可能凑了个几百两吧，
这散碎的银子搁到褥套里了。
那一千两银子的银票，
张作霖在怀里头揣着。
就这样跟大家是洒泪分别。
谭翠屏、
张世飞、
汤二虎钻田燕子，
一声雷混江龙心好天不怕，
大伙儿一直送到三界沟的鲶鱼嘴。
到这儿咱才告辞。
张作霖连头也没回，
双脚一点蹬一丈青，
四蹄蹬开，
哎呀。
离开了青马坎呢，
张作霖这才发现是个阴天，
北风硕硕，
雪花飘飘，
外边是一片白呀，
张作霖是冒雪顶风前进。
身上穿的挺暖和，
腰里别着迷了跟，
哎呀。
张作霖心说，
这简直是做了一场梦啊，
这十几天半个来月，
迷迷糊糊的就像在屋里雾中，
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
骑的马，
揣的枪，
这都真的，
妈干这行也不错诶。
可惜我娘不乐意。
有我娘在这喝，
这碗饭我不能吃。
离家这么些日子，
我娘不定多挂念，
干脆什么也不干回家哦，
啪啪啪，
他低着脑袋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
就过了鲶鱼嘴了。
鲶鱼嘴是个村子。
稀稀拉拉也有不少人家正往前走的时候，
就听有人喊，
救命啊救啊，
是个女人，
呼救的声音非常清脆，
正好顺风，
张作霖就打了个激灵，
好，
猛然间抬起头来，
顺声音观看。
就在漫野荒郊雪地，
跑了个女人，
诶，
这个女人披头散发，
光着脚丫子，
衣服也不整，
跑几步一个跟头，
跑几步一个趔趄，
简直像疯了相似。
再往后看，
雪地之中跑了4个男的，
有的拿着绳子，
有的拎着棒子，
其中有个小子徐徐带喘，
我叫你跑，
站住，
我看你往哪跑，
救命啊。
这个女人说着说着噗通就摔倒了，
眼看那4个男的就扑到面前了，
为什么？
张作霖当然不知道了。
张作霖双脚一点正，
这马像一阵风一样，
唰就来到近前呀。
把马带住，
张作霖高声断喝，
住手。
都不许的，
这几个小子抬头一看，
诶。
打量张作霖，
你看不认得为首这个上了点年纪的把眼睛一瞪。
我，
你他妈算干什么的？
你走你的道，
你管得着吗？
你，
我说，
兄弟，
这阵儿北风夹雪，
天可够冷的，
回家坐热炕头去吧，
少管闲事。
正这时候，
那个女人从雪地上站起来了，
躲到张作霖脑袋后边，
好心人啊，
救命啊，
菩萨，
你救命啊，
我叫他们抓回去，
我就活不了了。
张鹤霖这才看清楚，
这女人长着一头黄发，
你看中国人呢，
都是黑头发，
唯独这女人是黄头发，
外国人那长得还真像外国人，
但是听声音还是中国人，
穿的也是中国的服装啊。
不过衣服可不整，
可能刚才经过搏斗，
纽襻全拽开了，
张若霖就动得怜悯之心，
回头问这女人，
我说，
怎么回事儿，
你别着急，
凡是我能管的，
我一定管到底呀，
好汉爷爷，
他们要抢我，
拿我做人质，
拿我换钱花，
我不跟他们回去，
爷爷，
您救救我吧。
张作霖听了个糊里八涂，
那边说，
怎么回事儿？
这个事儿发生在鲶鱼口村，
往前面走不远，
有个小村子不大，
住着一户人家，
姓武，
叫武连荣。
这个女人人送绰号叫金头贵妃，
就因为他是黄头发，
起了这么个美称，
姓王，
叫王雅琴。
武连荣、
王雅琴是两口子，
这武连荣是干什么的呢？
他奶奶的经常上哈尔滨，
齐齐哈尔，
碾子山一带，
到时候倒腾点皮货什么的，
有时候呢，
也倒腾点旁的。
后来经常到哈尔滨去认识王雅琴他们家了，
这武连荣做买卖挣了俩钱儿，
就这么的娶了这么个好媳妇儿。
据说这个王雅琴呢，
母亲是俄国人，
父亲是中国人，
是个两河水，
所以他长自个头发这模样，
你别说，
这两河水长得还真漂亮。
武连荣娶了这么个俊俏的媳妇儿回到家乡，
哈，
这下惹了是非了。
有不少不安好心的人呢，
心说这武连荣长得糟了，
和了不起碗，
娶这么个好媳妇儿，
这是真。
哎呀，
一朵鲜花插到狗屎上了。
哎，
说什么的都有吧？
但这些人毕竟也就是说说而已，
眼馋也没咒念。
偏赶上武连荣，
这买卖啊，
做垮了，
连连亏损数年的积蓄全赔进去了。
前些日子，
五连荣一想，
咱得过年呢，
大过年怎么也得吃顿饺子吧？
没钱怎么办呢？
跟本地的土财主叫周扒皮。
借了纹银十两，
到奉天呢，
趸了点鞭炮，
寻思这玩意儿过年谁不得放啊？
诶，
回来发笔小财，
哪知道十两银子买的鞭炮，
往回拉的时候也不知谁那么缺德，
往车上给扔了个烟头，
你说这下惹的祸，
鞭炮没在家呢，
乒乒邦邦就爆炸了，
不但说把车老板给崩上了，
把牲活的屁股蛋子给崩没了，
把五连荣急的好像没上了吊回来没办法，
又找周扒皮借了纹银三十两，
牲口给包赔，
车老板得给人家治上，
另外还得活着。
周扒皮就没安好心，
就跟五连荣说，
你可两次管我借钱了啊。
啊，
咱可说清楚了，
你拿什么还？
尤其这次你一张嘴就是30两，
我不相信，
你要还不起我怎么办？
五连荣说，
还不起您，
您多加力不行，
我不止那点力，
咱把丑话说到前边啊，
初五你就得还钱，
初五不还钱我告诉你啊，
拿你媳妇做压账，
到时候钱我不要了，
人归我。
伍连荣迫于无奈，
只好点头答应，
给人家出了手续了，
把钱接到手，
还想做点小买卖，
哪知道又赔了。
这第三次又找周扒皮，
好不容易进了纹银十两。
周扒皮说，
咱可说话算数，
前后夹在一块，
五十两银子啊，
你就砸锅卖铁，
刮骨挠油，
你也赔不起呀。
我这人呢，
心善，
借给你，
借给你吧，
不过把你媳妇儿马上给我送来。
你什么时候还都行，
没钱还就死耗你媳妇儿归我了，
你说这个五连荣也没志气，
堂堂的男子汉居然答应了，
哭着回去跟他老婆一说，
他老婆当时就翻了。
你别看长得好，
这人还挺倔强，
说什么也不干。
5年中好说歹说，
金头贵贼就是不答应。
后来周扒皮一怒之间派人来抢亲，
派了4个小子见着五连荣一交涉，
五连荣说，
人在屋里呢，
归你们了啊，
等我多攒，
有钱我再赎。
金头贵妃在里屋听见了，
顾不得穿鞋把后窗户蹬开，
跳出来的，
一直跑到野地，
后边那4个小子追来了。
这就是以往的经过呀。
张作霖虽然没听太清楚，
也知道不是好事儿。
一片腿儿从马上跳下来了。
我，
你们四个哪个说了算啊？
我，
您贵姓免贵呀，
姓马呀。
我说老兄无处不为人，
你看他说的多可怜，
哪有拿人当压仗的，
本身这事儿办的就不对，
看在我的份上，
高个手得了吧？
啊啊，
你他妈算什么东西，
你凭什么管这事儿？
张作霖一瞪眼，
凭什么？
我就凭我腰里的家伙伸手拽出，
迷了阵才有血溅鲶鱼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