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枭雄0010 - 单田芳 主播

张作霖的好朋友、
剃头匠邢立平向他哭诉经过。
好不容易攒足了五十两银子，
到海城街上赐喜堂去给蓝宝赎身。
结果事出意外。
这海城街上有个土财主叫韩九阳。
把这蓝宝给霸占了。
白花了五十两银子，
人没赎出来。
韩九阳还把这邢立亭撵出海城，
声言，
你要再敢沾蓝宝的边儿，
我就打折你的双腿。
就这样，
我跑回来了。
你说我爹能不上火吗？
故此跟我大发雷霆，
我也真觉着窝囊啊兄弟。
你说这五十两啊，
那也不是个小数目，
我们剃头的得攒多少年能攒齐了？
这这这，
这不是倒了血霉了吗？
张作霖一听，
眼睛就眯起来了。
哦，
这么回事儿。
大哥。
这韩九阳你认识不？
怎么不认得？
你没看那个凶劲儿呢，
好悬，
没把我吃了。
哎呀，
可到了他们家的一亩三分地儿了，
我这人又窝囊，
我，
我敢跟人家拼命吗？
只好抱着脑袋滚回来了。
这口气你咽得下去不？
那当然咽不下去了，
那可有啥法儿？
我给你出气，
你乐意不老疙瘩？
你是说着玩儿，
是真的诶。
这能开玩笑吗？
我给你出气，
要回五十两银子。
把蓝宝你赎出来，
我也多个嫂子，
成全你这一家人家，
你乐意不？
你不是说胡话呢，
那么容易为朋友两肋插刀吗？
我净听响马传了。
古人圣贤那才够意思，
我可不敢比，
古人这点事儿我还办得到。
别跟老爹说。
省得老人担心。
明天咱俩就去海城。
呃，
能行，
你放心吧，
只要你说的不是瞎话，
咱哥们儿心里头不愧，
那就好办，
行，
一言为定。
这行，
立亭也是在气头上。
当晚无话，
到了第二天，
张作霖跟家里说呀，
出去跑趟买卖，
他妈也管不了，
他也不便身份。
张作霖带了俩零花钱，
收拾的干净利落，
跟邢立亭起身奔海城。
可老头儿气的剃头棚也不开了，
闸板关上了，
老头在炕上生闷气，
邢礼平上哪儿去，
他也没问。
就这么样，
俩人路上无话，
进了海城街了。
那海城还了得好几趟大街买卖铺户一家挨着一家，
光饭馆子就好几百家，
热闹的要命。
俩人在龙王庙大街转了那么两圈儿。
张作霖就问那姓韩的住哪儿，
你知道不？
我当初记得他等我想想啊，
这一趟街啊，
对对对。
在后街，
你跟我来吧。
转到后街，
这这邢立亭还记不清楚，
跟附近的人一打听，
有人都知道老韩家是大财主。
那韩九阳是海城街面上的混混？
有人指点方向，
就那门口，
俩人到门前了。
张作霖一瞅，
1丈多高的大院墙，
黑门楼。
大门关着呢。
旁边钉着个木头牌，
刷的桐油上写韩宅。
就这。
哎呀，
俩人站住一琢磨，
怎么办呢？
这邢立平是没主意啊，
他问张作霖呢，
老疙瘩。
你，
你打算怎么整呢？
我打算跟韩九阳谈谈呗，
咱们先礼后兵，
他要给咱哥们个面，
答应让步，
把五十两银子给退回来，
咱就算拉倒。
如果他仍然是蛮横无理，
我就得教训教训他，
打仗啊。
不行吧？
强龙难压地头蛇呀。
人家在海城街上也有一套，
那三亲六故，
亲朋好友一大帮，
就咱哥俩能行？
再者一说，
我这手跟面瓜一样，
从来也不会打架呀，
那不干吃亏吗？
那你甭伸手，
你交给我。
怎么办？
咱俩先吃饭，
饱餐战饭回来再说诶。
把老韩家的家摸清了，
又奔前街到龙王庙大街，
得吃一顿，
上谁家吃呢？
这饭馆一家挨着一家的。
后来发现有一座酒楼叫海味馆。
张作霖说，
在这儿吃。
其实，
邢立平没钱就得吃张作霖。
两人进了海边馆了，
楼上满满的，
他们就在楼下找了个便座坐下了。
伙计擦抹桌案，
问要什么？
张作霖也不富裕。
要了半斤酒，
4个菜，
张作霖呢，
也不富裕，
就得节省着花钱。
这4个菜都是毛菜，
一盘炒鸡蛋，
一盘肉丝炒韭菜，
一盘肉丝炒粉，
另外呢，
还要了个麻辣豆腐。
两个人在这儿吃着，
张作霖也不言语，
心里头盘算着下一步怎么对付韩九阳的事儿，
大话扔出去了，
说话得兑现呢。
啊，
正吃着呢，
伙计喊上了，
慢回身，
别烫着。
给端了一盘红烧海参，
他放这儿了，
二位趁热吃吧。
张作霖居一愣。
心说我没要好参，
这么贵的菜，
我我我花得起吗？
诶，
一转身的功夫满回身来菜了。
烧鱼翅。
又过了一会儿，
大盘子把大螃蟹给端上来了。
全都是山珍海味。
张作霖一筷子没动。
把伙计给叫过来了。
哎，
伙计。
你是不是弄错了，
我们没要这菜，
你怎么往这儿放啊？
嘿，
大爷，
您吃吧，
就是您要的那菜，
还有的是呢，
包你们二位吃的满意。
邢立平啊，
吓得也不敢说话了。
心说，
这得花多少钱呢？
瞪着眼睛盯着张作霖，
张作霖就知这里有事，
伙计，
你把话说清楚，
我什么时候管你要过这菜。
大爷。
您是没要，
但是有人做东请你们吃，
你们还不吃吗？
哦，
有人请我们谁？
这位大爷交代的清楚，
等你们二位吃完，
把你们请到楼上，
他在楼上恭候。
我现在就吃完了，
我去看看。
张作霖一想，
遇上熟人了，
那熟人你就过来呗。
干什么还躲起来？
就这样，
张作霖不吃了，
逼着伙计上楼。
邢立亭也跟着伙计没办法上了楼了。
到了单间雅座，
3号计用手一指，
就这屋了，
来看了喽，
用手一挑帘，
张作霖进了屋了，
往屋里一看，
嚯。
这屋摆着两大桌呀，
山珍海味，
酒气扑鼻，
烟气杠杠的。
这屋坐着能有十五六个人。
一看就知道土匪就是胡子，
一个好人都没有。
为首的正坐上一把高脚椅，
坐着个胖老头儿。
这胖老头也是个大个。
没200斤差不多少。
穿的穿绸裹缎，
漂亮花白剪子股的小辫儿在肩头上当啷着。
手里头还托着一对钢胆，
急了，
刚啷直响，
这老头儿大脸盘子，
紫红面，
花白胡。
在他身旁坐的都是年轻力壮的大汉。
黑白丑俊，
什么模样的都有，
不过一个个是横眉闭目，
一瞅着就渗人。
把着，
门口有把椅子坐着一人，
张作霖瞅着他后脑勺，
没瞅着五官。
可伙计这一进来，
这人扭身站起来了，
哈哈。
老弟，
幸会幸会，
没想到在海城咱哥俩又见着了。
张作霖一看，
哟。
闹了半天，
正是那个土匪头子汤二虎。
他曾经勾引汤二虎火烧孙家大院，
抢了孙鬼子。
他们家。
给汤二虎还治过马，
就这么的，
他们俩熟悉的。
张作霖又吃惊又高兴，
诶，
大哥。
真是千里有缘来相会，
没想到在海城街上又遇上了，
嗨，
伙计，
加两把椅子，
加俩吃碟，
坐坐坐。
张作霖心说，
这可不能坐，
这都什么人呢？
敢在这儿坐着吗？
他把他二虎拉到外边了。
大哥，
我多谢多谢，
我楼下那些菜是您给我叫的吧啊。
我上茅房，
我发现你在那儿吃饭，
桌上那几个菜也太寒酸了，
就这么的，
我叫伙计给你添的菜，
兄弟随便吃，
哥哥，
我请客，
多谢盛情。
哥哥，
你们到这儿嗨，
我们是吃老横来，
到这儿踩盘子做买卖来了。
刀他几下子，
好给弟兄们解解穷。
张作霖心说，
这伙人胆子多大呀。
这海城街上全是官人，
他们就敢在光天之下横晃，
也不怕官府来抓他们，
真是亡命徒啊。
张作霖从心往外那么佩服他们。
但是汤二虎也问，
诶，
兄弟，
你混的怎么样？
你不在高坎，
怎么上这儿来了？
哎，
一言难尽。
高侃不好混，
我又回到家小黑山二道沟了。
那你回家干点什么，
活着？
哎，
到现在我也不知干点什么，
瞎混呗，
又开了个寿衣庄子，
没事儿到寺外开开心，
溜达溜达，
哎呀，
兄弟。
你是块材料。
我早就跟你说过，
你不适合干别的，
干脆跟哥哥我入伙得了呗。
大块吃肉，
大碗喝酒，
大秤分金，
小秤分银，
想干什么干什么，
你说多快活呀，
现在你入伙也不晚，
我，
我给你介绍介绍，
你看见那老头儿没啊，
看一眼，
你知道他是谁吗？
不知道。
那就是我们三界沟青麻坎的太上皇老爷子。
大横把杜立三的爹杜宝增人送绰号叫杜老派。
这回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来来，
我给你介绍介绍。
张作霖一听，
我的妈呀。
贼的爹，
老贼都露了面了。
看来他们是来者不善呢，
肯定要做大买卖。
这汤二虎执意要给他介绍，
张作霖不便拒绝。
就这样二次进了雅座。
汤二虎一抱拳。
我大伯怎么叫大伯呢？
因为在海城街上，
诶，
这么称呼比较方便，
大伯。
过去我跟您老人家说过吧。
我在高坎街上交了个好朋友，
叫老疙瘩，
又叫张作霖，
就是这位。
我说，
老兄弟，
你也叫大伯吧？
其实张作霖知道这是大横把寨主爷。
就得这么称呼作临近前一躬到地给老人家问安了。
杜老判微微欠了欠身免。
过来过来，
我看看。
他拉住张作霖，
拽到自己面前，
张作霖就感觉到这老家伙这个手才有劲儿，
跟钳子似的。
杜老潘上一眼下一眼，
前后左右看了个够。
手捋胡须，
点了点头，
嗯。
个儿不高，
眼睛倍儿亮，
有精神，
各位你们看见没？
他是一对虎眼机警过人的人呢。
我学过相书，
我给人相面不带错的。
只要对了路，
前途不可限量啊。
老嘎达。
二虎都跟我介绍了，
我非常高兴。
现在我手底还真需要人。
愿意跟着我吗？
我绝不能亏待了你，
我多谢大伯。
日后我或许投奔大伯，
真他妈会说话呀哦，
日后再投奔我这一说，
现在你还不乐意呗？
我这人呢，
向来不勉强人，
好吧，
你多咱考虑好了，
多咱找二虎去啊，
二虎一句话，
我就收你，
你放心，
绝不能亏待你，
多谢大伯。
说到这儿，
咱得把这老头儿介绍介绍。
这老头儿叫杜宝增啊，
哥四个，
二弟杜宝兴，
三弟杜宝善，
四弟杜宝褂。
他们家是世家土匪。
四个人全都是大寨主，
坐地分赃，
二八下账，
现在发展的还挺强大，
手底下有1000多人。
在辽南地带横行霸道，
打家劫舍，
什么事都干。
而且这杜宝增有个儿子，
名字叫杜立三。
就是辽西巨匪杜国义。
因为小名叫栗子，
排行在3，
所以叫杜立三，
报号杜天一。
这杜立三在土匪当中那可是最有名气的，
连官府听见脑仁儿都疼，
这一家子土匪没外卖。
连杜立三他娘，
就这杜宝增的老伴儿，
也是双手打枪，
飞马驰骋，
有名的女贼。
将来咱说到杜立三的时候还要详细交代，
现在呢，
咱们暂时简单的介绍几句。
他们这次来的确踩盘子做买卖来的。
跟张作霖无关，
咱不必细说了。
见了面之后，
张作霖告辞汤二虎把他送到楼下。
一边走一边说，
我说老大大，
我发现你是不是有点害怕？
张作霖是哪里？
我不害怕，
其实张作霖心里清楚，
汤二虎，
你算说对了，
我怎么不害怕？
本身是土匪，
土匪是一样的罪名啊。
那叫官府给抓着就砍脑袋呀，
我家还有娘呢。
万一有人到官府一告密，
粘上就一溜皮呀，
这是闹着玩的吗？
跟你们这号人最好是远着一点儿。
当然，
这话不能跟二虎说。
二虎送到楼下，
告诉掌柜的，
那钱我扣了啊，
诶诶。
汤二虎还真是热心人。
又问张作霖。
兄弟说半截话。
你不在小黑山二道沟，
你上海城干什么来了用钱不？
诶喂，
嗯嗯，
不用，
另外呢，
我跟一个朋友你没看着吗？
到这儿来串门来了，
打算待个一半天就回去，
我说你说话怎么结结巴巴的。
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你只管说话，
咱哥们儿还分彼此，
不不没有没有，
我的确是串门来的，
诶，
你你您放心得了没有？
那好吧，
我可回去了啊，
因为我身上有特殊的使命，
往后咱哥们儿再见面，
高兴的时候我许到二道沟小黑山去看望老伯母，
咱们弟兄再见面，
诶，
多谢多谢多谢。
汤二虎走了。
张作霖擦擦头上的冷汗呢？
心说，
怎么在这儿碰上这爹了，
快吃，
快离开这儿。
这邢立亭一直在外边儿站着来的，
他不太了解情况，
就问张作霖。
我这都谁诶，
过去交的朋友，
你你别问了。
我瞅这帮人跟别人不太一样，
呃呃，
是不太一样，
百人百姓吗？
他能一样的了？
快吃吃吃吃，
咱还有事儿。
吃完了钱，
早有人会了。
两人擦擦嘴，
离开海被馆。
这回酒足饭饱了，
借着酒气儿二次来到韩九阳土财主的门前，
您说多凑巧？
第一次来，
门关着呢，
第二次来，
门开着呢。
韩九阳这小子正往外送朋友。
那人长袍短褂，
梳大辫儿，
能有40来岁，
可能本街上的人不知道有什么事儿，
跟韩九阳N吧NN吧N，
俩人拉着手落起个没完。
这时候张作霖和邢立亭就到了，
邢立平一看，
拽了张作霖一把，
老兄弟就是他。
哪个就那个高个的站在台阶上，
那小子留着小胡就烫，
嗯，
行了。
张作霖一瞅，
这小子能有40挂0吧？
宽宽的肩膀，
俩眼睛也倍儿亮，
说话的声音还挺高。
心说，
一会儿我再教训你，
时间不大，
那客人走了，
韩九阳转身刚要进门楼，
张作霖大步流星就过来了。
把手一伸，
慢。
请留步，
我有话说。
韩九阳就一愣，
回过头来看看张作霖，
土头土脑的，
没见过什么事。
您就是韩先生韩九阳吗？
啊啊，
对呀。
你怎么认识我？
韩先生。
耽误你一会儿工夫。
张僧，
有件事儿跟您谈谈，
我没时间找我的管事的吧。
说着话他就要走，
张作霖一把把膀子给他搂住了，
等等。
这事儿非跟你说不可，
诶，
闻听他妈怎么动手动脚的，
有话你说，
有屁你放吧。
我韩先生。
你在四喜堂认识个姑娘叫蓝宝吧，
啊啊啊。
跟你有什么关系，
实不相瞒。
看着我身后这位没。
那是我磕头的把兄弟蓝宝跟他。
是好朋友早就以身相许了，
而且让我这好朋友花五十两银子替他赎身，
他跟我朋友从良。
听说您中间插了一腿，
而且把蓝宝给霸住了，
我看不太合适吧？
你家趁人值，
你要找什么太太找不着呢？
何必破坏别人的家庭，
破坏别人的好事呢？
韩先生。
修好积德，
希望您呢高个手把蓝宝让出来，
不知道韩先生能否赏脸？
你他妈是个什么东西？
满脑袋高粱花，
一肚子大粪，
跑到我面前来呲毛来了，
你叫什么名？
你说说诶，
朋友。
我希望你说话客气点，
留点分寸，
你这可是嘴，
这可不是屁话，
用你骂我。
韩九阳也是人5人6的。
对着张作霖把巴掌扬起来就想下手，
那张作霖性如烈火，
刚才那是压着呢，
一看韩九阳蛮不讲理，
张作霖早就做好拼命的准备了啊，
抓就是一个通天炮，
这家打的那个狠。
哎哟，
当扑通。
把韩九阳在台阶上遮下去了，
摔了个仰面朝天。
还没等韩九阳站起来，
张作霖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
把俩拳头抡起来，
滴嗒滴嗒嗒的，
噼啪噼啪啪啪。
就是一顿大拳头。
韩九阳从来没吃过这亏，
打的五官都挪移了，
俩眼都封喉了。
连人动静都没有了，
汪汪直，
小狗叫，
来人呐，
来人。
邢立平在后头站着，
一看我的，
嗨，
这老疙瘩真狠呢，
这为了我，
我也别看热闹，
我也过去揍他几下，
我也出出气。
他也上来勇劲儿了，
往前一凑，
打便宜手，
叮当叮当，
连踢再打，
可把韩九阳打击了。
这小子好不容易挣脱这俩人，
在腰里一伸手，
噌把手枪拽出来了，
打出这弟兄的意料之外，
张作霖就见见黑乎乎的枪口紧对自己的胸膛，
才知道大事。
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