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枭雄0005 - 单田芳 主播

张作霖。
输了一百两银子。
顿时，
这汗就冒出来了。
脑门子都绿了。
为什么呢？
那是钱呢？
众位一百两。
在那个年头。
给人家扛活365天也挣不了五两银子。
赶大车，
一年四季起早贪黑，
也挣不了八两银子。
这一百两数目惊人呢。
张作霖心说这好几年的心血。
苦熬岁月，
起早贪黑，
兢兢业业完了。
全完了。
一眨巴眼儿的功夫全给了人家了。
但是张作霖可不白给，
他觉着，
今天呢，
恐怕这帮小子是插圈糊弄我。
一个个鬼头蛤蟆眼的，
不然的话，
我这几把牌怎么起的这么背？
他噌站起来了。
这鞠东一看，
吓了一跳，
鞠东就是马大牙呀，
把脑瓜一拨，
楞，
诶，
老弟，
你要干什么？
大家都不行动啊。
我取钱去，
行啊，
好好好好，
我们等着你。
张作霖一转身，
离开赌局，
大步流星到了高坎街上。
马大牙这帮人以为他真取钱去了，
这几个小子凑到一块儿，
叽叽叽咕咕咕这个高兴劲儿，
心说，
张老大瘩呀，
今儿个你有多少钱，
我们也得给你掏净。
单说张作霖。
上哪儿取钱去？
没那么回事儿。
他到了街上，
一拐弯，
进了胡同口，
有个刀剪子铺，
到里边买了把寝刀，
这把刀新开的刃飞快飞快。
连买刀的钱都没有，
张大霖把外衣脱了，
啪往桌上一放，
掌柜的。
这衣裳先押到这儿，
一会儿我拿钱来赎。
拎着这把刀，
一阵风又回到赌局。
啪，
把刀往桌子上一掼呢。
这些赌鬼一看吓得可不轻，
马大牙往后一闪身，
我，
我，
张作霖，
你，
你要干什么，
看什么，
你们不要怕。
爷爷把钱取来了，
打赏开牌。
啊，
那你那前面有你放心吧。
马大牙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
把色打了，
等分完牌之后就见张大林。
把裤腿往上一挽，
把左腿腿肚子那肉掐住了。
用这把刀刺。
就片下一条来，
这一条足能有四两挂零啊。
当然，
咱说清楚，
那年头十六两一斤。
那这一块也不小啊，
啪，
往赌桌上一放，
押上了。
您说谁见过这个呀？
听书讲古，
常有这种事儿，
真事儿没见过。
马大牙顿时这脑袋嗡的一声，
给我也行，
问问你想玩命，
这这，
我们不要是什么不要？
咱们红嘴白牙说的可好，
你不说奉陪，
到底压什么给什么，
爷爷今天压的肉，
你就得还我的肉。
开。
周围的人一看呢，
这不是赌钱，
这是玩命，
赶紧有几个过来的给打圆场，
诶，
老疙瘩老疙瘩啊，
别别别别，
这可哎呦呦抽的那血流的，
快快快快包上吧。
他们恐怕闹出人命来。
马大牙一想，
今儿这赌局我出不去了，
我要一转身，
这张作霖都得把我捅了，
干脆惹不起，
咱躲得起，
怎么办呢？
把赢张作霖这一百两银子如数退回。
张作霖还不干？
我这块肉我白拿了，
光给本金不行啊，
好好好好，
我们兜里的也算你的，
又赔了张作霖50两，
这才算拉倒。
张作霖总算出了这口气了。
把钱往兜一揣，
一瘸一点前去治伤。
这件事儿马上就传开了。
各位兄弟啊，
我是寿衣庄子上那个张老疙瘩。
你别看年岁不大，
这家真横啊，
今儿个在于六爷的赌场把肉拉下来了，
哎呀，
好悬出人命是吗？
往后见着他，
咱咱可小心点儿啊，
这家会拉破头诶，
我知道我知道。
可马大牙不甘心。
心说，
张老疙瘩，
今儿你在赌场把我难看的可够呛啊，
撅了个对头弯，
你这纯属是讹人呢。
我是非报复不可，
找过林家得罪仇人了。
等张作霖回到老长头家里头，
老长头一看，
坐邻气色不正，
一瘸一点等往腿这个啊哟，
你，
你这怎么了？
干爹没事儿。
我我受了点伤，
刚请先生看过，
上了药了，
过几天就好了。
我是老疙瘩。
你可不能惹祸呀，
有什么事不能背着干？
爹究竟发生什么事？
张作霖没背着老头儿把事情的经过讲述一遍，
老长头儿听完了，
不住的摇头叹息。
孩子，
你太虎了。
年纪轻轻怎么能干这种傻事啊？
那赌局不是好地方，
那是陷人坑啊，
多么大的英雄，
要陷在那里边儿就拔不出腿来呀，
你那俩哥哥还不是这样吗？
人要走了这个歪道，
一辈子都正道不过来。
再者，
一说马大牙一伙儿那是耍心腔的孩子，
你能鬼过他们吗？
他们一年到头长到赌局，
输打赢要今儿个虽然你顺过这口气来了，
他们赔了你的银子，
能完得了吗？
常赶集没有遇不上亲家的时候，
都是高坎街面上的人呢，
万一他们找个别的借口报复孩子，
你就得吃亏呀。
张作霖一听啊，
也真是这么个理儿，
还真有点儿后悔了，
干老听人劝，
吃饱饭，
您要说的都是金石良言，
我记住就是了，
往后立志不上赌局啊，
好孩子，
好孩子。
能明白过来，
这就是金不换，
我去请大夫，
马上还给你治。
咱这么说吧。
张作霖也没回家，
也没把钱捎回去，
光治这条腿就治了3个多月，
到了春暖花开的时候才复旧如初。
不过原来那地方落了个大疤子。
张作霖一想啊，
还得从头开始啊。
我呀，
还得走正路，
仍然在寿衣庄子开门设点敲珠善马。
他内心里约束自己再也不上赌局。
可是有那么句话，
不怕没好事，
就怕没好人，
还最怕勾死鬼。
这天，
张作霖刚要吃晚饭。
马大牙从外边进来了，
诶，
老疙瘩怎么样？
多日不见挺好吧？
啊，
诶，
挺好，
请坐请坐。
马大牙拉把凳子坐下来，
听说你买卖不错，
主倒挺多，
诶，
托福托福混生活呗，
诶，
老疙瘩。
怎么不去了？
到时候有闲空玩玩，
攒钱有什么用啊？
诶，
人这一生吃喝玩乐，
你年轻正走鸿运的时候，
到那块儿啪啪啪掏他几把，
就备不住变成财主走，
今儿哥哥邀了几个人。
咱们去会一会怎么样？
张作霖总知道这小子没好心眼儿。
就想不去，
嗯。
我说。
我倒没什么说的，
我干爹反对我去那个地方，
改日吧，
今儿个我没这个兴趣。
哎，
别介。
朋友们都等你呢，
你哪能不去呢？
再者说，
老人都固执，
想那事儿跟咱都不一样，
他又不是你亲爹，
你在乎那干什么？
走走走走走走，
如果你怕输的话，
哥哥，
我这儿有钱呢，
说话。
你要真害怕，
那妥了，
只要告了饶了我，
回去送个信儿，
我们另约旁人。
这张作霖性如烈火。
就怕别人拿话刚他。
马大牙说了这几句话，
张作霖的火就上来了，
好好好，
冲你这么一说，
我现在就跟你起身。
这张作霖呢？
把几个月以前立下的誓愿扔到九霄云外。
原来本来都有一百多两银子，
这几个月呢，
又攒了俩钱，
揣了不到一百八十两银子吧。
跟马大牙赶奔赌局。
一进赌局，
有一伙人正等着呢，
老兄弟，
老兄弟，
老疙瘩，
来来来来。
哎呀，
寻思你不能来了，
你真来了。
马大牙说，
够朋友能不来吗？
坐坐坐。
把天门这位置让给张作霖，
等张作霖跟大家打过招呼之后，
抬头。
往庄家这儿一看，
这人怎么这么眼熟啊，
好像在哪儿见过。
对面坐着个大块头，
身高没有2米也差不多少啊，
膀扎腰粗，
两只手跟蒲扇似的，
大脸蹦胡子，
一只眼大一只眼小。
哦，
后来张作霖想起来了。
这不是黄家店村孙家大院那个炮头吗？
这小子姓郑，
叫郑大虎，
外号人称叫佛顶珠，
对，
是他。
我在孙家大院干杂活的时候见过他呀。
真是吗？
真是。
那位说，
为什么叫佛顶珠呢？
他要把帽子摘了，
在头顶上有个肉瘤，
这肉瘤啊，
比核桃小不多少。
这是胎里带来的。
有时候他一生气，
一着急，
或者一拨楞脑袋，
这肉球嘟嘟直颤呀。
大伙儿为了抬举他，
给他起个外号叫佛顶珠。
等张作霖坐下之后，
郑大虎把袖面挽了。
我说，
张作霖还认得我吗？
认得您是郑大爷对，
好眼力。
几年不见，
你出息了，
个头也蹿起来了，
小模样也变俊了啊。
听说你经常到这地方来，
哎呀，
你这一来就开花呀，
上次听说你是满载而归，
今儿个我来没说的，
想跟你玩几把，
你愿意吗？
自然愿意奉陪，
好痛快痛快。
把牌拿来。
桌子铺好，
把天九牌拿来了，
色子也准备了，
他然后就问张作霖。
带钱来了吗？
张作霖，
能让这过吗？
把包拿出来往桌上一放，
嗯，
带的不多，
就这些嚯。
白花花的银子没二百两，
差不多吧，
嗯，
180左右，
好嘞。
今儿玩个痛快。
那叫钱了。
所以呢，
别的赌徒放下手里的牌不玩了，
全围拢过来看热闹。
知道今天有好戏看呢，
这郑大虎把色子拿过来之后，
哗一打，
正好打了个7。
7是天门呢，
啪，
把牌送过去了，
出门没闻，
啪啪啪把牌全派好了。
叫大伙儿押钱，
这张作霖也真敢干呢，
这一把把这钱全押上了，
心说输赢就这一下子，
一锤子买卖。
输了往后不登这门，
谁骂我祖宗，
我不来了，
赢了我就发个小财。
这一养，
这些钱，
看热闹的有点发傻呀，
哎呀，
我的妈这家胆子真大呀，
这叫孤注一掷。
看着吧。
张作霖把牌抄起来了，
啪啪啪一看。
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一半。
怎么回事儿呢？
头一张牌三桌，
二张牌二板，
第三张牌是个5，
张作霖一看345，
这点还不错，
关键看第4张牌，
如果我这第4张牌只要不是7。
就行，
怎么配怎么有理。
我这钱呢，
就算赢了。
张大霖想到这儿撸的这张牌免漆，
可别来气啊啊，
别来这。
撸到底儿一看，
张作霖顿时脸变色了，
怕什么来什么，
正好是个7。
你说多倒霉吧，
怎么配怎么是必是俩，
可是人家庄稼就不同了，
啪啪啪一翻，
6点头对金瓶。
赢到家了。
我说老疙瘩，
认输不？
张作霖一笑，
当然了。
归你了，
把钱往前一推，
180两没了。
张作霖一想，
不玩了，
就这一把。
借账不干。
想到这儿，
拉椅子往旁边一闪身就要走。
这张大虎过来一把把他拽住，
诶。
我说老大子怎么了？
刚玩一把怎么就走了，
没钱了，
得了吧。
寿医，
还能没钱吗？
就冲你来那个冲印儿，
腰里头少带不了，
来来来，
不不不，
不玩，
真没钱了。
输赢就这一把，
改日再会吧。
张作霖可没想别的刚要走，
郑大虎站起来，
在他后边还站起几个小子来，
把门给堵了。
我姓张的。
听说你是耿耿？
你不在乎这俩钱，
即使你真没钱了，
你身上不还有零碎呢吗？
听说几个月前你曾经把腿肚子拉过去一条肉来，
今儿个我奉陪到底。
拿刀去。
你说哪哪吧。
压人头我也陪着，
如果你自己打出不愿意动手，
我给帮个忙。
哎哟，
这帮小子，
短棒、
斧子、
匕首，
杀线子的菜刀全抄起来，
要把张作霖给废到这儿。
哦。
张作霖这才明白上当了。
今儿不为赌钱，
这是马大牙把我骗进圈套，
他出不来这口气，
会的人。
今儿个要废话。
你说看这差价怎么办吧，
有心打人家，
人多势众，
双拳难敌四手。
不打，
这口气咽不下去。
张作霖那阵就横啊。
心说好汉不吃眼前亏。
如果那么动手啊，
还不如我卖一手。
就见张作霖往后倒退两步，
好好好好。
我说，
佛，
顶住，
今天我卖给你这条右腿，
你敢要不呀，
好嘞。
我的确打怵，
烦劳你们帮个忙吧，
这条腿给你们了。
张作霖说到这儿，
仰面朝天，
扑通往地上一躺，
把大褂撩起来，
把脸一蒙，
把腿伸出来了，
那意思，
你爱砍就砍，
爱砸你就砸吧。
呵。
大伙儿心说，
这小子真横啊，
一句软话都不说，
真想在高坎立棍儿啊。
佛顶住，
郑大虎也是骑虎难下，
一伸手把一把大刀抄起来了，
张国林，
这可你说的，
各位你们都听见了吧？
这可是他主动愿意啊。
这可别怪我手足心狠，
大家上瘾诶，
要不怎么叫郑大虎呢？
这小子也是亡命徒啊，
手上有人命啊，
不在乎这个，
把刀一举，
真想砍。
就在这时，
人影一闪，
从外边进来个人，
住手，
你们干什么？
张大虎回头一看，
谁呀，
人家保局的东家于六爷。
那于六爷是高坎镇的混混，
大耍人的，
跺一脚地皮都颤几颤，
在营口各地都有买卖。
这于六爷老也不来，
那今天不知道怎么这么巧遇上这事儿了。
等于六爷进来之后，
后边还跟进俩跟班的佛顶住，
郑大虎赶紧把刀放下了，
马大牙紧走几步一抱拳，
哟，
六爷，
六爷，
您今儿个大驾光临，
怎么这么得闲呢？
去去去去去去。
我说怎么回事，
这是。
刚才我走到街上，
就听着里边连喊带叫的，
幸亏我进来看看，
不然的话非发生大事不可。
他过来把张作霖给搀起来了。
张作霖也认识他，
都是本街面上的啊，
六爷你呀，
张老疙瘩。
你，
你这怎么了？
张桂霖说，
您甭问我问他们吧。
于六把马大牙叫过来一问。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
马大牙也不好说瞎话呀，
就把经过讲说了一遍。
张作霖补充了几句，
六爷。
我到这玩儿，
输多少我不在乎，
怎么我输光了还不许我走呢？
非要把我废到这儿？
这不是仗着人多势众欺负人吗？
六爷，
您给评评这个理儿。
哦，
明白了。
他回头看了看郑大虎，
十分不满意，
我正义。
你在外边也混了几十年了？
不看僧面看佛面，
这买卖是我的。
真要在这儿出了人命，
你不给我找麻烦呢？
再者一说，
他还是个孩子。
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的吗？
呃，
今儿个我赶上了，
我担着把这事儿给了了，
你觉得怎么样？
能赏我这个脸吗？
我喂，
六爷，
您说的哪里话来，
刚才也是话赶话，
一时我耍横，
既然六爷愿意了结此事，
冲着您老的份上，
完了，
我二话不说走。
领着几个歪毛淘气儿一阵风走了，
当然，
这钱他没给退，
那是他赢的吗？
于六看了看张伯林。
小老弟儿，
你毛还愣呢，
你怎么找这亏吃？
幸亏让我遇上，
不然的话你可就废了，
你这一辈子怎么办呢？
你认为他不敢下手吗？
他要你的命他都敢呢，
老弟啊。
呃，
今后有什么困难，
只管找我，
听没听见别见外，
咱们又是对门识户的，
往后常到我家做客，
我多谢六爷。
张作霖作了个揖，
这才离开赌局，
等回到老长头儿家里，
一头扎到炕上，
把脑袋一蒙。
又后开悔了，
但张作霖心里折饼子，
心说这是马大牙勾来的，
郑大虎今儿个要说他耍腥钱，
我可没有证据，
不过就摆的这个阵势，
实在叫人咽不下这口气去。
往后我再高侃，
怎么见人呢？
这不落下了话柄吗？
哎呀，
千不该万不该，
我自己怎么就管不住自己呢？
一想到输的那银子，
也有点儿崩心。
呃。
诶，
他正胡思乱想的时候。
门外来了几匹马，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呀呀呀呀。
我张寿义在吗？
寿义在吗？
说着话，
这几个人甩蹬下马，
噔噔噔噔噔噔。
进了屋了，
张作霖赶紧翻身坐起来，
抬头一看，
哟。
来的非是旁人，
正是辽西巨匪杜立三手下的大炮手唐二虎。
多日不见，
一看这爹来了，
就见唐二虎紧走两步，
把张作霖拉住，
老弟，
你可想死我了，
我们特别看你，
你来看，
还给你带来一份重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