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枭雄0006 - 单田芳 主播

张作霖正在发愁的时候，
做梦也没想到。
土匪汤二虎领着4个弟兄来了。
钱文书，
咱们交代过。
张作霖。
给汤二虎治好了马。
这二虎是感恩不尽，
给钱，
张作霖不要。
二虎说了，
咱们弟兄是后会有期，
我是知恩必报的人，
请小老弟年纪不大，
够朋友够交。
没想到多日不见，
这爹今儿个突然到了。
张作霖心说，
这伙人胆子多大呀。
这高坎不远，
住着清兵的巡防营啊，
专门是稽查盗匪的，
他就敢领着人跑这儿来，
横晃来，
真是亡命徒啊。
但是张作霖也有点儿害怕。
他怕这伙人一来。
万一走漏了风声，
给干老老长头带来麻烦，
那说抄家就得抄家呀。
急忙到了外边，
把街上的门关上，
让他们把马匹牵到院里，
把弟兄让进屋。
汤二虎带着4个弟兄钻天，
燕子过江，
龙心好，
天不怕也是4名惯匪，
院里留一个，
门口留一个，
剩下俩跟着汤二虎进了屋。
汤二虎在马头入套里，
一伸手，
拽出个包来。
往张作霖怀里头一塞，
兄弟。
这是给你的。
张作霖一掂，
这分量可够沉的，
打开一看。
两副金镯子，
剩下这白花花的银子，
这这。
兄弟，
你忘了你给我支过马，
帮过我的忙呢？
我这人能白使唤人吗？
诶？
这要说给你送制马的钱，
那就见外了，
这个聊表我的心意。
不不不，
钱我不能收，
那是我应该的。
再说给你治马，
我要钱也没搭上，
那算得了什么，
你还念念不忘？
不不不不，
你要嫌钱少，
你可是往外撅我，
我出手的钱从来不往回拿。
张作霖知道这号人挥金似土，
另外，
你不能驳他的面子。
你驳他面子等于骂祖宗一样，
明心里不乐意，
也勉勉强强把这些东西收下了。
张作霖赶紧到厨房。
诶，
老长头爱喝酒，
还剩下半瓶酒，
另外呢，
还有点儿羊下水，
猪头肉之类的。
张作霖一看，
不行。
我，
大哥，
你们稍候片刻，
我去去就来。
拿着钱，
他到了街上。
打了几斤好酒，
买了十几斤好肉，
等回来往桌上一放，
盘碗摆好了各位，
我没别的意思挽留各位，
喝上两盅，
缓缓乏。
高野夫，
高野夫，
张作霖一再解释，
天快黑了，
大部分饭馆都关了门，
不然的话，
咱到街上去吃，
可不是我小气，
所以今儿个呢。
大伙儿就包涵点，
另外呢，
到了街上，
倘若遇上官人诸多不便，
也请各位谅解，
想得周到想周到，
这多逍遥自在。
好嘞，
咱们就一醉方休。
就在屋喝上了。
张作霖不会喝酒，
勉强在这儿陪着。
可这帮人大说大笑，
大讪大笑，
毫不畏惧张作霖从心里头那么羡慕他们。
心说这帮人真是亡命徒，
天不怕呀，
诶，
脑袋瓜子掖到裤腰带上，
拿这个死没当回事儿。
你说这个高坎是什么地方？
他们随便出入，
真叫人折服。
酒过三巡，
汤二虎说话了。
老弟，
看这样子，
你混的不错呀，
小门脸蛮阔气嘛，
哎呀，
我哪有钱，
都是我干老常泽春给拿的啊，
这老头儿心也挺好。
我兄弟。
上次你给我一好马之后，
我回到青马坎，
见着我们大当家的杜立3。
把你的事情跟当家的说了呵，
我们当家的非常高兴啊。
意思呢？
打算约你入伙。
我说，
老弟，
我这次来一则聊表心意，
给你送俩钱花，
主要跟你谈这个事儿。
干这干什么呢？
一年能挣多少钱？
跟着哥哥，
我们干得了，
加入青马坎柳子，
咱那上千人呢。
大秤分金，
小秤分银，
花天酒地玩个痛快。
人生在世，
那有多美呀？
诶，
虽然说担点风险，
话又说回来，
人活百岁不也是个死吗？
何必过得抽筋扒骨的呢，
诶，
老弟。
愿意不愿意？
如果你点点头，
就跟着哥哥走，
往后没你的亏吃。
张作霖一听，
我的妈呀，
在屋里吵吵，
街上都能听见。
万一叫谁听见到官府报告，
那还了得吗？
张作霖一抱拳。
大哥，
各位，
你们的心我领了，
为兄弟我好，
我感恩不尽。
说实在的，
我对各位非常羡慕，
可不过呢，
我不是胆儿小。
我跟你们情况不一样，
我家有老娘啊，
上有姐姐，
还有弟兄，
我不能把他们都抛开，
我要跟你们到了青马坎，
倘若官府知道信儿，
我家就得被抄了啊。
可我也没念过什么书，
我也不会说什么文词儿，
我就知道什么父母在，
不远游，
游必有方啊。
况且老母健在，
我怕惹他老人家生气呀。
因此，
这事儿我还得考虑考虑行。
说得对。
还是你通人情啊，
兄弟，
我们绝不勉强多咱你乐意？
有什么为难招窄，
你只管到青马坎去找我了，
不管是谁，
肯定给你帮忙，
要脑袋都现成喝喝。
这张作霖不胜酒力。
等着两盅酒喝完了，
头脑一发胀。
打开话匣子了。
就把前些日子在赌局那事儿他说了。
等说完之后，
汤二虎把眼睛一瞪，
是什么哪，
他妈那么个佛顶珠，
哪来个马大牙？
嘿，
你早说呀，
我摘他的牙，
我把佛顶珠给他薅下来，
听兄弟你的意思，
你是没出这口气交给哥哥我了，
我端他的窑，
我把他全家都斩进猪圈，
呃，
不不不不。
不不不，
我我没那意思，
我是把这个话呀都说一说，
心里痛快痛快。
汤二虎把酒杯一放，
我说，
老兄弟。
我发现你这人嘴说不害怕，
实际你还是害怕干我们这一行的，
不能瞻前顾后，
就是一锤子买卖。
你瞅这，
你又怕得罪这个，
又怕得罪那个的，
如果你有这种想法，
你就干挨欺负。
张作霖付之一笑，
可不嘛，
我现在还下不了那么大的决心来喝喝。
张大霖把酒给众人满上。
又讲起来。
几年前。
离开，
孙干娘曾经到过黄家店村，
给孙鬼子家放马打短工。
把孙鬼子如何对待自己？
怎么给扔到荒郊，
怎么遇上干爹把这事儿又讲了，
要没我干爹救啊，
我就冻饿而死，
这孙鬼子真是为富不仁呢。
汤二虎听着这，
眼睛一亮，
诶。
兄弟。
我拿你可当自己人无话不说，
我们这次来呀，
等回去的时候贼不走空，
我们顺手牵羊，
还得做胖买卖，
你这一说。
我心里有了底了。
那么这个孙鬼子为富不仁，
对兄弟你这么残忍，
这小子可杀不可留啊，
干脆这个买卖做定了。
非端了他们家不可呀，
让他自食恶果，
你看怎么样？
一开始张作霖反对，
可后来汤二虎拿话这一将，
他。
张作霖也来了劲儿了，
好。
大丈夫是非恩怨分明，
有恩必报，
有仇不饶。
跟赌场还不一样，
这孙鬼子为富不仁，
特意的残忍了。
我还有气儿呢，
就把我扔到荒郊了，
这是我没死，
我要死了，
这不是人命吗？
他对待我这样对待旁人也好不了，
对这种人干嘛要犹豫，
干嘛要心慈手软呢？
最后，
张作霖下定决心，
哥，
我同意了，
你说怎么干吧？
我说，
兄弟。
他们家里头有多少财产，
你知道不？
那我不清楚，
反正有的是钱。
在高坎一带，
那也是有名的财主，
嗯。
对他们家里的地形你熟不熟悉的很呢？
我在他们家待了半年呢。
那好，
你能不能画张草图？
另外，
兄弟，
你能不能给我们带个道，
当个向导，
也有你一份？
作霖说，
我不图去分赃，
我出这口气就行，
来，
我现在就画图。
在屋里把这图画了。
汤二虎一看，
哟，
他们家还有带响的家伙，
嗯，
一支长枪，
一支短枪，
另外那就是老杨炮了。
好了，
带小的家伙四支，
嗯，
他们经常在什么地方？
就在这大门左右，
俩炮楼，
一个炮楼俩。
到晚上，
吃完晚饭，
他们就开始值班，
一直到天亮。
白天没人。
嗯。
这样呢？
这是上房屋了，
这是孙鬼子的住房，
这张作霖详详细细都给讲了，
汤二虎净干这事儿了。
一听明白了，
好嘞，
兄弟。
咱什么时候下手？
我是外行啊，
您看着办吧。
我看呢，
事不宜迟，
明天晚上咱们就下家伙。
那咱们得找个约会的地点。
张子霖说，
这么办吧。
黄家店离这12里，
明天呢，
我吃完晚饭背着我干爹不知道，
或者我找个借口，
我到黄家店儿路口有个土地庙，
我在那门口等着你们啊，
对对，
知道那土地庙我还在那儿撒过尿呢，
对对对。
不见不散啊。
说准了。
汤二虎领着人走了，
不能在这儿过夜呀。
这张作霖把门关上，
也不知道这一宿觉是怎么睡的。
一阵喜一阵忧，
有时候觉得后悔。
怎么干这事？
那不，
我也成土匪了吗？
这要出了事情，
官府缉拿我还跑得了吗？
哎呀，
两杯酒一入肚，
我简直胡说八道。
不应该干这种事儿。
可又一想，
张作霖呢？
你算什么大丈夫，
瞻前顾后绞死两只船呢？
你忘了孙鬼子欺负你到什么程度，
这种人对他还能仁慈吗？
他越感觉是对了，
诶，
总而言之，
生米做熟饭了，
不能更改了。
第二天，
他说他身体不舒服，
也没开门营业，
他干爹还给做的面汤送来。
张作霖说，
爹呀，
我没别的病。
我就觉着头沉腿发软，
歇两天就好了，
您老人家不必来了。
老头儿信以为真。
到吃晚饭的时候，
老头儿又过来了，
一看张作霖在那儿躺着，
说了几句话，
老头儿休息去了。
张作霖，
看行了，
我得快撒丫子。
换了一套衣服，
把门锁上，
直接赶奔黄家店村，
12里地架得住他喽吗？
一会儿到了土地庙，
他一来一看。
因为汤二虎他们在这儿等着呢。
兄弟，
来了来了，
走吧，
大哥。
我，
我还有话要说，
怎么，
你后悔了不？
我的意思是说呀。
杀人不过头点地。
你们不就是为钱吗？
我不就是为出气吗？
这玩意儿适可而止最好。
别整死狗的，
留点活气儿让他知道厉害也就是了，
嘿，
你真行诶。
好吧。
听人劝，
吃饱饭，
你这句话算把孙鬼子给救了。
不过兄弟，
要把这号人留下，
早晚你还得吃亏。
那，
那怎么办呢？
那就凭天由命吧，
我求求大哥，
但能不杀他们，
还是留***气，
一言为定，
就这么办吧。
咱们书说简短。
张作霖领着他们来到孙家大院的左墙外边，
虽然墙有1丈多高，
那也挡不住这些人。
张作霖告诉他们，
翻大墙进去就是马棚，
旁边有小屋，
是原来我住的这地方晚上没人。
就有一个打精的吧，
60多岁了，
这人围着大院转悠，
而且这人一到晚上就困。
所以行动比较方便，
你们就在这儿翻墙进去，
我，
我可不进去了啊，
恐怕碰见熟人，
行，
你在外头等着吧。
汤二虎他们搭着罗汉梯，
蹬肩膀越墙而过，
进了院。
来到大门这儿，
先解决这俩炮楼。
你想，
孙家大院统共4个炮手。
就是那个郑大虎，
是个惯匪，
这小子杀人不眨眼，
剩下那仨人儿啊，
都是本街面上的，
是跑这儿混饭吃的。
老也不出事，
他们也麻匹大意了。
郑大虎喝了点酒，
插着枪，
头朝里，
脚朝外，
在炕上躺着。
有一个小子坐着板凳在地下***。
那边那俩呢，
闲着没事儿弄两本闲书看。
鼻子还哼哼着小曲。
汤二虎兵分两队，
冷无妨窜进屋，
别动，
别。
把这枪顶脑门子上了。
正大虎一看，
不好啊，
刚要掏枪，
叫汤二虎一个电炮正打的鼻梁子上，
啪，
哎呀，
我的妈扑腾摔到那儿。
汤二虎啊，
一脚把膀子给他踹折了，
过来把枪给他下来了。
把这4个人绑的跟棍儿似的，
把嘴全给堵上了。
得了长短两件家伙，
那老洋炮那玩意儿不要给扔旁边去。
留下一个弟兄守大门，
他领着人是直扑孙鬼子的住宅。
这孙鬼子毫无防范。
没想到能出事。
穿了一身睡衣，
在八仙桌这一坐，
闭着眼睛正琢磨好事儿。
嘿，
心说营口平康里来个娘们儿叫自来红，
小模样长得不错呀。
明儿个到营口溜达一趟，
如果钱不多的话，
我就给他赎身回来，
给我做个四房太太，
当那个那个。
就听见身后。
这脚步声怎么跑这么急呀？
谁呀？
他刚一回头，
啪，
门开了，
汤二虎头一个就过来了，
还没等看清什么模样呢，
汤二虎就是一个满脸花的。
把孙鬼子抽出两溜滚去，
过来，
俩人拧胳膊把他辫子给他拽住了。
汤二虎拿着匣子枪顶着他脑门子，
别打。
知道我们干什么的吗？
啊？
孙鬼子这才知道，
胡子，
哎呀，
好汉饶命，
好汉饶命，
马大咧。
松鬼子。
你小子可谓恶贯满盈啊。
听说你这小子为富不仁？
一块豆腐分4瓣吃。
你自己怎么的不说，
你对手下人刻薄的要命啊。
今天你报应的时候到了，
哎呀，
爷爷，
我错了，
我错了，
只要您教训了我，
往后我改了就得了，
完了。
先别说别的。
把钱都拿出来，
诶诶不就要钱吗，
有有。
他能都拿出来吗？
拿出一部分啊，
叮咣一顿胖揍，
又拿出一部分，
后来又一顿臭揍，
最后把全部的家底全拿出来了，
那也不完呢。
汤二虎心说，
我受了张作霖的委托了，
我得给我兄弟出气，
这种货打不死就行，
打。
你说这顿鞭炮给电的，
把这孙鬼子揍的这脑袋赶上流头了，
眼也封喉了，
肋条是折两根弯四根，
都拉裤子里头了，
最后眼看不行了。
钻天燕子捅了一下汤二虎，
那意思行了。
够瞧的了，
汤二虎这才不打了。
一看满载而归，
也差不多一溜风先到马棚，
不好的牲口不要，
其中有3匹马，
两头骡子不错，
牵着走。
把抢来的东西全都拖着离开孙家大院。
没走两步，
汤二虎一想，
不行。
我还出不来这口气，
放火烧东西，
结果火烧孙家大院。
点着火之后赶奔土地庙，
张作霖在这儿等着呢。
一看，
不到俩时辰，
汤二虎他们满载而归呀。
大哥，
回来了，
回来了，
兄弟，
我得感谢你回去见着我们大当家的，
把这事儿一说，
你还帮着我们立下大功一件呢。
来来来，
这包金货是你的啊，
不分文我不要。
给我出了气就行，
那自然是出气了，
这老家伙爬半年他也起不来呀。
反正这把火烧不死他，
他算捡条狗命。
要不看着兄弟你呀，
我早把他心给他掏出来了，
行行，
我多谢大哥，
天快亮了，
你们快走吧，
兄弟，
我们可走了啊。
还是那句话，
你多子想入伙，
你到青马坎、
三道沟去找哥哥，
只要一提你的名字，
我们的弟兄全都知道。
青山不老，
绿水长流，
咱们后会有期，
走了。
汤二虎领人走了。
张作霖趁着天不亮，
偷偷摸摸回来把门开开。
往炕上一躺，
这心里头非常兴奋，
这就叫报仇啊。
孙鬼子报应该。
我看你往后你怎么做这个人。
这一宿就要过去了，
到了第二天，
消息传来，
高坎街上全震动了，
人们是三个一群，
2个一伙儿，
都谈论昨夜晚间孙家大院发生的事。
诶，
你听说没？
黄家店的大财主孙鬼子叫胡子给抢了，
是啊。
杀人了那还不知道，
今儿哎呀，
把孙鬼子揍坏了，
现在在医院抢救呢，
听说早上起套车送到营口去治去了，
这老兔崽子能不能保住命，
还在两说着。
还放火烧了呢，
烧了20多间房子，
把粮仓都给烧了，
幸亏扑救的及时，
不然那就完了。
哎，
你们听说没？
那那个郑大虎的那个炮手好嘛，
肋条也折了，
胳膊打断，
三节眼珠子都给揍冒了，
也跑到营口去治去了，
我这胡子怎么抢到他家了啊？
胡子谁家不抢啊，
谁有钱抢谁呗。
人们议论。
张作霖到街上假装买盒烟，
用耳朵一扫，
心里高兴。
可是回到家里头，
冷静的一琢磨，
哎哟。
不好。
官府岂能善罢甘休？
一旦要把我抓起，
严刑拷问，
如何是好？
我能出卖朋友吗？
他正胡思乱想的时候。
有人拍了一下肩头，
把张作霖吓了一跳，
回头一看，
啊，
原来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