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枭雄0162 - 单田芳 主播

汤二虎偷东西，
叫人抓住了。
这本宅的主人呢，
还不错呢。
要换个人，
二话不说，
先一顿臭揍。
可这个本宅主人没这么做。
没让手下的人动二虎。
只是吩咐先拿绳把他捆上，
押到空房。
天亮以后城门不得开吗？
然后进城把他送到县衙门。
可是这么一吵吵，
兴师动众的，
谁还能睡得着啊？
从后院走出个大姑娘来。
这大姑娘是大个。
长得挺窄呀。
一边揉着眼睛，
一边到了前院。
舅舅怎么了？
管本宅的主人叫舅舅。
这人回头看看啊，
凤之啊。
你睡吧，
把你吓着了吧？
嘿嘿，
咱们家闹贼，
你看这不抓住了吗？
是啊。
还真抓住了。
这个大姑娘挤进人群，
低头看了看被绑的汤二虎。
又一皱眉。
舅舅。
他腿上怎么淌血了，
叫狗咬的。
哎，
您打算怎么办？
这还有什么说的？
把他送到衙门门。
州有州官，
县有县管，
按国家的利率治罪呗。
你问他了为什么偷吗？
还，
那还用问吗？
不过这个人倒挺直率。
我问他干什么，
他说肚子饿，
所以才偷。
舅舅啊。
真要把他送到官府，
这顿热堂他就够熬的。
再者一说，
这年头兵荒马乱的，
吃不上饭的人有的是。
难免做些冒险的事儿，
我看算了，
但能容人且容人吧。
既然他说的是实话，
给他点吃的就把他放了吧，
何必还把他送到衙门去？
哎呀，
凤之啊。
你真是佛心。
对，
这行人，
你怎么还慈悲？
这种人是贼皮贼性。
贼性难改，
贼皮难脱呀。
舅舅也不尽然。
干脆你就把他放了得了。
好吧。
既然你是这么说，
我也不愿意结怨于人。
就就就这么地吧，
把他松开，
松开，
松开。
另外找点药给他腿包一包。
你看，
汤二虎遇上好人了。
就这个本宅的主人也不傻。
为什么说叫结怨于人呢？
因为那年头啊。
那小偷太多了。
都碰腿肚子，
你就扭送到官府揍一顿，
押几天也把他放出来。
那个窝囊废呀，
就甭提了，
有那个不好对付的好，
你把我送到衙门，
结下怨了，
他想法报复。
还许小事闹成大事儿？
所以本宅的主人明白这个事理，
不愿结怨于人。
外甥女儿这一说，
他就听了。
把汤二虎给放了。
腿也给他包上了。
诶，
还管他饭吃。
哎呀，
本宅这些伙计。
看看汤二虎一乐，
我说你遇上好人了。
哪有这便宜事儿？
还供贼吃饭的，
嗯，
吃吧，
雪花白的大馒头甩袖汤，
这还炖的肉，
你可劲儿造吧啊。
往后觉着饿了，
就上这儿偷来。
拿着话讽刺二虎。
可二虎蹲在地上一看，
一个盆。
的确有六七个馒头，
还有双筷子，
还有一碗汤，
这碗里还有肉。
汤二虎把大嘴一咧，
哭开了。
这一哭，
把大伙儿哭懵了。
本宅的主人一瞪眼，
诶诶诶诶。
你有病啊？
你哭什么？
怎么给你吃的你还不满意？
不是这么回事儿，
我这人拙嘴笨腮的，
不会说什么，
你们对我这么好，
我非常感激。
可我这会儿是能吃饭了，
我家里头还有个病娘呢，
我娘也3天没吃东西了，
在上有病，
他老人家这条命都要保不住了，
我要吃饭，
我想起我娘来了。
哎呀。
本宅的主人一听这话，
是深受感动啊。
这是个好人。
还是个孝子。
这是走投无路才干了这种事儿。
回头冲着他这外甥女儿点了点头，
心说，
你的眼力不差。
怎么办呢？
告诉二虎，
你先吃你的，
你呀，
一会儿多捎回点儿去，
嗯，
给你娘带点。
二虎这才不哭了，
风卷残云，
吃了一顿饱饭。
本宅的主人呢，
给灌了二十来斤米，
又拎了十几斤面。
还给了汤二虎两串铜钱。
汤二虎擦擦眼泪，
二话没说，
转回身来，
扑通跪倒了。
趴到地上，
咚咚咚。
给本宅的主人和这姑娘磕了一顿响头。
我早晚得报恩。
他说报恩，
拎东西走了。
这本宅的主人呢？
不知道他说的是真假的，
还挺细心，
派了个伙计在后头跟踪。
汤二虎拎着这些东西，
撒脚如飞到他们家了。
那也就叫家就得了，
破马架子娘啊，
我给你弄来吃的。
他亲自动手管那玩意儿做的好与坏吧。
总算叫他娘吃了一顿饱饭。
盯梢的人一看是真的，
回去禀报主人。
没过两天，
本宅这主人还给派了个先生给老太太看病，
又给留下两吊铜钱书，
说简短，
他二虎的娘病好了。
二虎对这件事情又觉得惭愧，
又无限感激呀。
跟他娘都说了。
他娘说，
哎，
菩萨保佑啊，
该着咱们娘俩命不当绝遇成善人了，
孩子受人滴水之恩，
须当涌泉大报啊。
娘，
我现在没事儿了，
你要经常到人家家去看看，
有个大事小情的，
你也出出力。
报答报答人家诶。
汤二虎换了一套衣裳，
原来没钱，
现在有了。
不是给他两次钱吗？
买了一套布衣裳，
打扮的整整齐齐的，
脸洗挺干净，
到人家家来了，
日久天长，
这才弄清楚本宅的主人。
姓李，
叫李仁德。
他那外甥女儿姓马，
叫马凤之。
二虎来了，
没别的呀，
抄起扫帚就给扫院子，
有什么活儿干什么活儿啊，
又不嫌脏。
一来二去混熟了，
有时候在人家老李家就吃饭。
通过闲谈，
二虎才清楚，
马凤之他爹叫马振宇。
马振宇是个大买卖人。
经常在天津、
北京一带做买卖，
很少回来，
把女儿马凤之托付给他舅舅了。
就跟他舅舅在一起过。
这一混熟了。
汤二虎成了老李家的座上客了。
这李仁德呢？
一看这二虎，
长得虎背熊腰，
浓眉大眼的，
这人挺讨人喜欢，
有什么活儿他干什么？
一看这个人办事还挺准诚，
嗯。
没事儿就跟着马凤之闲谈，
说真没想到偷咱们家都交成朋友了，
世界上这个事儿真是变幻莫测呀。
姑娘也乐了，
对汤二虎是百般关照，
您说这玩意儿有多巧？
后来，
马凤之居然跟舅舅提出来了，
要以身相许，
嫁给汤二虎。
要是不知内情的人呢？
认为这事儿挺荒唐，
实则不然。
他舅舅李仁德了解外甥女是怎么想的。
原来这马凤之啊，
结过一次婚。
但是婚姻很不幸啊。
她嫁的这个丈夫就是天津人，
也是做买卖的，
好这位坑蒙拐骗，
什么坏事都干。
娶了马凤之这么好的媳妇儿，
他还经常夜不归宿，
在外边儿逛窑子。
您说这夫妻感情能好得了吗？
马凤之一规劝他，
呵，
这小子还来了劲儿了，
对马凤之动了五八叉，
揪头发举拳就打。
后来夫妻感情终于破裂。
各奔他乡，
按现在新词儿说，
也就是离了婚了。
马凤之还受了刺激了。
好像被病死。
他父亲马振宇替女儿难过呀，
老伴儿早不在了，
这怎么办呢？
后来又给他介绍一个教书先生，
是个教员。
这位有知识的人估摸着能不错吧，
结果婚后感情依然不好。
你别看这位教书先生是圣人的门徒，
满嘴仁***德，
一肚子男盗女娼。
两口子一口角起来，
他还揭这马凤之的短还你都是二水货了，
你都嫁过人了，
就凭我堂堂圣人的门徒，
我要你呀，
我那是没办法。
听着矬人别说短话，
这一下可伤了马凤之的心了。
后来夫妻关系又告决裂。
马凤之疯了。
还住了3个多月疯人院呢。
仗着他的父亲做买卖，
有钱呢，
给他治好了，
不愿意在哗哗的大城市呆，
这才把他送到承德，
跟李仁德他舅舅在一起生活。
现在他病好了。
也就是说，
马凤之受过打击。
本来他想终身不嫁。
嫁什么？
我就一个人过就得了，
诶，
自从见着二虎之后。
他这心里又产生了变化。
他觉着真正可爱的人是二虎这样的人。
别看没念过多少书，
实打实凿。
而且身强力壮，
讨人喜欢，
又是个孝子。
马凤之把这个事儿跟他舅舅说了，
他舅舅一听，
一晃脑袋，
孩子门不当户不对呀，
他是个穷光蛋，
这事儿你爹要知道了，
肯定不能同意不？
我自己的终身大事，
我自己做主。
我爹给我做过两次主，
好像没把我坑死。
这回我认命了，
就烦劳舅舅从中为媒。
书说简短呢？
李仁德一想，
好吧，
反正这孩子也结过两次婚了，
也没留下什么后人跟汤二虎一说，
那汤二虎乐的北都找不着了，
就凭自己还能娶媳妇。
挺大黑脑袋找这么好姑娘，
哪儿找去？
就这样定了亲了，
可没正式结婚。
要不人他是有感情呢。
二虎老来经常跟马凤之接触，
又订了婚了。
大男大女的耳鬓厮磨。
结果背着旁人不知道。
两个人就到了一起了。
他舅舅李仁德反正睁一个眼闭着一个眼儿，
认为这个事儿早晚是这么回事儿。
后来马振宇回来了。
一看多个汤二虎问他谁？
李仁德说啊，
是咱家交的一个朋友啊，
你你你等住，
以后再慢慢跟你说吧，
长了。
把这件事情跟马振宇说了，
马振宇就老大的不痛快。
门不当，
户不对。
我女儿虽然嫁过2，
嫁了。
但是你念过大书啊，
我家有钱呢。
也不能找这么个大老粗。
另外，
你知道根底吗？
他一问女儿，
女儿非汤二虎不嫁。
爷儿俩闹个半红脸。
马振宇就憋着点儿劲儿，
不惜重金派人调查汤二虎的身世。
用半年时间把身世摸清了，
人家到了福心了，
还外调了，
你看这玩意儿。
到福新黑瞎子沟一摸底，
过去汤家五虎闹了半天，
都是马贼出身。
马振宇一听，
汗毛都竖起来了。
埋怨李仁德呀。
我的内地呀。
你好像没把我坑了。
闹了半天，
这汤二虎是马贼出身，
他们家人杀人都不眨眼。
后来被人家蒙古人给宰了。
就剩下汤二虎带着他娘逃难跑到承德来的，
这这这，
这，
什么人呢？
这是我怎么能把姑娘嫁给他？
不行就是不行。
第二天见了汤二虎，
一顿臭骂给撅出去了，
往后不许你蹬我们家的门，
你敢迈一步，
我砸折你的狗腿，
然后把你扭送到官府。
汤二虎没想到发生这种事儿。
失魂落魄的回了家了，
还不敢在承德住了，
没想到马凤之出于真心，
晚上来找二虎来了。
告诉二虎，
尽管我爹不同意，
但是我的志向不改，
我就是你们老汤家的人，
活着是你的妻子，
死了是你们家的鬼呀，
嗯。
我们二人已经到一起了，
有了夫妻之实了啊。
我相信迟早有一天，
我爹爹会改变主意的，
然后把首饰现款给了汤二虎，
叫汤二虎赶紧搬家，
不然的话，
我爹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备不住，
买通官府，
治你个罪。
二虎接过钱来，
感动的热泪盈眶啊。
马姑娘，
我的好妻子啊。
叫我怎么感谢你，
怎么感谢你舅舅呢？
呃，
当然，
我也不恨你爹。
事情怕翻个要轮到我身上，
我也有点想不通，
我希望他老人家早晚有一天能改变主意，
风之啊，
我对不起你了啊，
我带着我娘还回阜新，
将来混好了。
我用花轿来接你，
挑良辰择吉日，
咱们夫妻完婚，
以了心愿。
发类分别。
两个人都对天盟誓了，
非你不娶，
是非你不嫁呀。
汤二虎带着娘走了，
又回到阜新黑瞎子沟。
那么坐吃山空能花几天呢？
后来这钱又花没了。
二虎一看，
还得捡起老本行来个单打一，
仍然当土匪。
腰里揣颗独角龙。
不在附近作案上，
远地方作案去。
有一次到了盘山附近。
就听见对面枪声大作，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怎么回事儿？
汤二虎登高一望呀。
两伙人正火拼。
哪面都有一二百人呢，
有骑马又在，
步下的火光闪闪，
枪声大作，
他也不知这两伙人都是哪头儿的，
都是叫什么。
姓什么不知道。
二虎找个隐蔽的地方看着大黑脑袋看着，
后来他发现有一匹大黑马，
马鞍鞒坐着个年纪比较大的人，
这人身子一晃，
扑通从马上摔下来了。
手里拎着家伙摘着，
歪歪奔二虎的方向就跑下来了，
后边还追了一个人。
这人手里举着大砍刀，
被日子一照，
那刀刃都闪青光啊，
追这个人。
个头大，
腿长，
前边跑，
这个人服了，
伤了，
时间不大，
就给撵上了。
可能负伤的人的枪里没子弹了。
不然的话，
他怎么光拎着不放枪啊？
一摘摔到地上了，
后边拎刀那主就撵上来了，
把大刀高高举过头顶就要下手。
说着话，
离着汤二虎隐蔽这地方不超过30步。
他二虎呢？
不愿意眼见着这个人死，
他手里拎着独角龙呢。
二虎呢，
也不知道是哪头的，
把这枪抡起来，
啪就一枪，
正好打到拎刀那主的脑袋上。
那家吭一声摔到地上死了。
无意之中把负伤的人给救了。
负伤的人一抬头，
看的清清楚楚的爬过来了，
拉住二虎，
恩公啊恩公，
我谢谢你了。
说着话昏过去了。
二虎个大，
背起他了，
找个没人的地方一看，
他肩头后背都受伤了。
二虎把褂子脱了，
撕了好几半。
把伤口给他包扎上，
又找了点儿水喝，
这人喝点水明白过来了。
结果清醒过来，
二虎一问，
您那是哪儿的？
这人冷笑一声，
我是三界沟青麻坎的，
江湖人称杜老判。
我儿子叫杜立三。
汤二虎早有耳闻了，
哎呦呦呦，
吓得一缩脖子。
闹了半天，
是辽西巨匪杜老判，
那太有名望，
就是他呀。
诶，
我怎么无意之中把他给救了？
这杜老判拉着汤二虎说什么不撒手，
你是我的恩人。
你得到三界沟青麻坎，
我得好好报答报答你。
就这样把二虎带到青麻坎。
后来汤二虎才知道，
跟杜老判火拼的这伙人。
就是三座塔响招子的人。
都是土匪，
都是大帮。
因为分赃不均，
发生了这场战斗。
结果两败俱伤，
死了六七十人。
负伤的上百号。
杜老判还挂花了，
要不是汤二虎把他给救了，
老命就搭上了。
等汤二虎到了三界沟，
杜老判当众宣布，
这是我的恩人。
我的恩人。
我跟他交个朋友，
这是我兄弟。
二虎说，
别别别，
您那个岁数，
我这个年纪，
我可不敢高攀呢。
您是我的老前辈，
我是您的晚辈，
好小子，
会说话。
要这么说，
你是我干儿子了？
收汤二虎做干儿子。
长了，
杜老判是非把汤二虎留在三界沟不可。
你得留下。
汤二虎也没隐瞒我走投无路啊，
我也干这玩意儿呢，
不过我耍单帮。
杜老判说，
那何必呢？
你上我这儿来呗。
挨着大树好乘凉，
人多势力大呀，
你在我手底下，
我还能亏待你吗？
没过几年的功夫，
汤二虎就熬上了八大炮头的头一个。
等以后呢，
就正式落脚在青马坎。
后来遇上张作霖，
这才跟着张作霖参加保险队干到现在。
这是汤二虎的事儿。
那么他进了三界沟了，
也加入人家这个团伙了，
回去跟他娘一商量，
他娘不乐意。
街上三界过不去。
老太太说的好，
你爹当初死的太惨了，
吃这碗饭的没有好结果。
娘，
我实在跟你担不了这个心呢，
我哪也不去，
你去吧。
二虎，
没办法呀。
有时候过仨月俩月得回家看看他娘，
送点钱，
带点吃的。
有时候战事一紧张了。
就过个半年，
6个月，
8个月回家看一趟。
好。
有一次回来一瞅，
他们家房子都倒了，
他娘是不翼而飞。
打听，
谁也不知道哪儿去了。
汤二虎一想，
甭问呢，
兵荒马乱的年头，
肯定我娘是遭了不幸了，
娘诶。
他对着倒塌的房子痛哭了一场，
烧了几张纸，
他认为他娘就算死了。
了却心愿，
一心无挂，
参加土匪，
在青马坎就干下去了。
一直现在做了陆军27师副师长，
53旅少将旅长。
可没想到，
这马凤之这才找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