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枭雄0066 - 单田芳 主播

张作霖被押上断头台。
就等着三声炮响，
人头落地。
这心里什么滋味？
只有他本人最清楚。
正在这时，
第一声追魂炮响了。
惊天动地呀。
让人这心呢都发颤。
张作霖的心就好像被谁掏了一把似的。
他把脑袋一拨着，
咬牙一闭眼。
再看刑场上围观的老百姓。
翘着脚的，
伸着脖子呢，
眼睛都瞪得溜圆，
大气儿都不敢出。
全都钉在断头台上。
头声炮响。
监斩官入席。
得有监斩呢。
今天，
新民府知府增运。
没来。
由二府同知叫李子华代替他。
这二府同知啊，
就好像副知府增韫的助手。
五品官，
顶戴花翎，
身上披着大红的斗篷。
下了马升坐监斩台，
卫队在左右保护着。
看起来真吓人呢。
15分钟之后，
又响了第二声追魂炮。
他。
监斩台上的三个刽子手，
一正两副，
正的抱刀。
这俩副手是帮忙的。
把张作霖的辫子从勾魂桩上解开，
抄到一个人的手里头。
等第三声炮响，
一拽进辫子，
把人脖子抻长骨缝，
拉开那边一刀把人头砍下。
这死不死的还是小事儿，
这吓人，
这玩意儿，
受不了巨大的精神折磨和压力啊。
2声炮响，
可以祭奠法场。
这个犯人的三亲六故啊，
直系亲属啊。
还有什么遗言没有啊啊，
到这儿来祭奠祭奠，
就给这个时间的。
李子华吩咐一声，
祭奠法场？
有人冲四外高喊，
停了。
有没有祭奠法场的？
有没有给罪犯敬酒的？
有没有亲属？
那么大的场地是鸦雀无声。
没人给祭奠法场。
张作霖睁开眼睛往四外看看，
心里好一阵难过呀。
罢了啊。
一个亲人也没看着啊，
也好。
这样省得他们心里难过呀，
我一人做事一人担，
死了死了，
真要是有那么回事儿，
再过23年，
还是一条好汉。
这阵儿，
张作霖就发了狠了。
这喊话的人喊了几声，
无人答言，
转身禀报二府，
通知回大人人祭奠法场。
按规矩办事，
到。
别人不祭点官府啊，
还有点儿举动。
一碗酒，
一块半生不熟的肉。
有人拿托盘托着上了断头台，
夹这肉，
端这酒，
对张作霖说，
罪犯。
你早日***啊，
免除痛苦，
张嘴巴，
我喂你。
张作霖真不含糊，
把大嘴一张，
把这块肉吃了，
是咸呢？
是蛋呢？
什么滋味不知道。
然后一阳滚滚。
把这碗酒喝，
顺着腮帮子往下淌，
啊，
脖领子里全是酒了。
那人回身啪，
把酒碗摔碎，
下了断头台。
现在三声炮一响，
脑袋就得落地了。
说到这。
咱们先放下不提，
翻回头起再说外边发生的事儿。
在这个刑场的边上啊，
有一座酒楼。
挂着横匾叫玉壶春。
就这个酒楼，
平时呢，
买卖挺萧条和冷落。
吃饭的人呢，
不多，
可有一样，
每逢出大差砍人。
这个饭馆是高朋满座呀。
那位说一年能砍几个人呢？
那他这饭馆也赔钱呢，
您不必担心。
要说砍人的事儿是经常出现。
这刑场老不闲着，
所以这个饭馆买卖相当好。
就拿出红差这一天来说，
高朋满座。
酒也涨价，
菜也涨价。
开饭馆的就搂个沟。
满壕平。
你看平时门庭冷落，
可这一天你想上这儿吃饭，
你得排队，
来晚了，
没座了。
您很清楚是为吃饭吗？
不是为占座看热闹。
因为这座楼高，
地势也好，
在上头包张桌，
或者有把椅子一坐，
把窗户开开，
往刑场上看，
非常非常清楚，
居高临下吗？
绳子在底下乱挤。
一旦出点什么事也不方便。
因此，
今天玉壶春那个热闹劲儿就甭提了，
楼下楼上座无虚席。
就在张作霖刚被押上断头台的时候，
从东北的道上来了一伙人，
能有几十号吧？
有推车的，
有单袋的，
鞠了锅了卖蒜的，
背钱搭做小买卖的。
这伙人都挤进玉壶春酒楼。
有的留到楼下，
有的上了楼了，
上楼的2男2女在后头，
还有七八个小伙子。
到了楼上之后一看，
高朋满座。
他们把所有的窗户全都给占上了。
一个窗户前边俩。
而且呢，
有一个最好的桌，
就是看行刑的最得眼那么个地方。
这2男2女奔这张桌来了。
本来这包下了，
人都在这儿坐着呢。
这4个人儿上这儿来拆对。
乡亲们。
我们晚到了一步啊，
实在对不起，
我们也想吃点饭，
在这儿开开眼界。
烦老几位，
能不能给让个地方，
这几位一听说是什么，
我这还带让地方的，
其中有个人是新民府稻香村的掌柜的。
这人姓苏啊，
叫苏大个子。
有人给他送个绰号，
叫苏大白话。
他把三角眼一翻，
我们，
你是哪儿冒出来的？
你说的什么话？
这有让地方的吗？
你没看热闹，
我还没看热闹，
你知道我什么时候来的吗？
昨天我就把这座位包下了，
呃，
简直太荒唐了，
去去去去去去，
别没花在这儿搭个话。
苏大白话一说话，
那几个人也来了劲儿，
可不是嘛，
这哪有的事儿，
这这走走走走走走。
没听说给你让地方的，
你们算干什么的？
就见其中一条大汗把嘴一咧，
牙一呲，
晃着大脑袋笑了两声，
嘿嘿嘿嘿，
我这一笑吓人呢，
诶，
你干嘛你要咬人呢，
你，
我各位。
别他妈敬酒不吃吃罚酒，
知道我谁吗？
你，
你谁怎么的，
你还能咬人呢？
大概你们有个耳闻，
老子是青马坎三界沟来的，
知道活阎王杜立三吗？
我是杜立三手下拔的炮手，
排行在第一。
汤二虎，
你汤老子。
那汤二虎？
几乎没人不知道。
你看在座这几个人都听说过啊啊你，
你唬人，
你瞎白活。
还不相信呢，
旁边那位说话了，
不信呐，
有点证明，
你们看看这是什么？
说话的这主把衣服一撩，
噌噌把德国灶大镜面插梭盒子枪拽出来，
往桌上一放。
两柄枪往这儿一摆，
吃饭的人全麻爪了我的妈。
土匪。
这是。
看来今天刑场要热闹啊，
谁不怕死？
那苏大白话首先站起来了，
喂喂喂喂，
好好好，
我有眼不识泰山，
方才冒犯了几位，
罪该万死，
罪该万死，
我腾地方，
我腾地方，
诶，
弟兄们给迁就迁就。
呼啦超全站起来了。
旁边那桌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呢。
心说他们这吵，
吵什么呢？
仔细一听，
这才知道我的天，
快走。
今天这热闹，
甭看了。
就这样，
楼上起了堂了，
呜。
全奔楼下跑。
刚到了楼下一看呢，
饭馆大门被人守住了，
楼下也照旧有十几条大汉，
把门窗全扒好了，
其中有一个是矬胖子，
手里拎着家伙大小鸡头都张着回去。
干什么呢？
我们从楼上下来的，
刚给到地方，
回去待着，
没地方蹲着，
诶诶，
蹲着。
又回楼上来了。
闹了半天，
玉壶春被封锁起来。
能让他们走吗？
给官府送了信儿怎么办？
那会说来的这伙人是谁？
挺大个脑袋，
那汤二虎这是定下来了。
跟着他那男人就是张是非八大炮手的老爸。
那俩女人一个是田小凤，
一个是他的贴身保镖田大丫头。
就这四员虎将，
在楼下堵门的正是红罗舰的大横把海坤。
手下和楼上这些小伙子都是红罗舰的保险队员。
说他们来多少人多少，
刑场上叽里旮旯哪儿都是。
钱面说，
咱说了。
张是非单身独人进了新民府。
找知府手下8班大都头罗翠。
要求他好好照看张作霖。
罗翠满口应承。
张是非一问，
你估摸着还有几天能出大差？
罗翠说，
快，
确切的时间我掐不准，
但是不超过7天的，
要有办法，
你快想。
就这样，
张是非。
风驰电掣一般又回到赵家庙。
到赵家庙，
马上召开紧急会议。
参加这个会的有孙烈臣、
胡老嘎、
海宽、
张四飞。
青龙，
魂龙。
汤二虎不在，
叫田庄台的田大丫头给叫走了。
捎信儿的人说，
田大丫头有孕了，
最近可能要生孩子。
就这么，
汤二虎放心不下，
告了个假走的。
他可不知道张作霖出这些事儿，
要知道出这事儿，
二虎要命也不走。
张是非把经过当众一说，
怎么办吧怎么办，
事在紧急呀，
老疙瘩要掉脑袋了。
可把大伙儿给急坏了。
最后，
张是非把自己的看法提出来了，
事到如今，
只有挺身走险了，
劫法场，
救老疙瘩，
对，
就这么的，
就这么。
唯有孙烈臣反对。
孙烈臣呢？
那是有经验的人，
听完之后把头晃得跟拨浪鼓差不多，
不不不，
我不赞成，
我不赞成啊。
劫法场，
谈何容易。
铜帮铁底的新民府啊，
光国家派驻那个驻军就2000多人。
再加上巡访局、
巡捕队，
文武衙门的官人不到3000，
也差不多少。
就凭咱们这几头蒜，
他那劫法场去，
不但救不出来，
老疙瘩把咱也得搭到里头。
张子非一瞪眼，
诶，
我大哥，
怎么，
你怕死了不？
我怕死，
我不干这个。
我是怕把事情弄糟了，
应当想一万全之策。
那么大哥，
你比我们年纪大，
你经验多，
你说说什么万全之策，
我我我也没有，
你看孙烈臣也没有好办法。
张是非说，
这不得了吗？
既然你拿不出好主意来，
不劫法场怎么办？
胡老嘎说是不这么办。
咱们这还有一大笔银子呢，
拿钱运动运动。
张世妃一笑，
老爷子，
您说错了，
来不及了。
运动谁去？
运动新民府知府大人，
曾运呢？
他能收你的钱吗？
接了你的银子，
他在笔尖一逛荡，
6条人命算没了行吗？
恐怕不好使吧，
即使增韫是个贪官，
受了咱的贿赂，
三营统领王奉平能答应吗？
他儿子王珂让老疙瘩给摔死了。
没有，
丁常有苦主在那儿监视着增韫狗胆包天，
他也不敢呢。
这个事儿没别的路可走了，
只有拼了。
大伙儿一听，
张是非分析的非常正确，
我们人手太少了，
把红罗建、
赵家庙的人凑到一块儿，
才100多人，
这，
这能解决什么问题？
白给人家垫马蹄子。
张志非说，
是不讲。
那我们别忘了可以求援呢，
现在时间还来得及，
咱们大家分头行动。
我说孙大哥，
您跟八角台的张景惠关系不错吧？
啊啊，
马上骑快马赶奔八角台找张景惠。
咱们当初怎么帮他的忙来的？
老疙瘩为他把命都豁出去了，
用着他，
他恐怕不能推辞。
管他多借点人马，
马上到咱们赵家庙集合，
我相信大哥您能办成这件事儿，
妥，
我现在就走，
快回来，
明天最好就回来，
我知道。
孙烈臣带俩人骑匹快马赶奔八角台。
张是非又跟青龙说。
我兄弟你也辛苦辛苦，
你敢奔三界沟青马坎，
面见老当家的杜老派，
你就说他干儿子要掉脑袋。
无论如何派，
不如何让他多派点人马要劫法场，
不管来多少人到赵家庙集合，
诶，
妥完了，
我现在就走快点啊。
哪怕累吐血，
明天也得赶回来诶。
青龙走了。
张世，
他又告诉浑罗兄弟，
你也别闲着，
你马上赶奔辽阳高驼子。
面见纪金存阚朝喜。
可千万记住要背着冯麟阁呀啊。
你跟那两位可不一样啊。
冯麟阁最恨咱们老疙瘩呀，
前者夺了咱的军马，
势不两立啊。
你告诉纪金存，
阚朝喜，
无论如何要想法拉出一部分人来。
累吐血也得赶到赵家庙，
明天咱们不见不散，
妥了，
我一定办成。
浑龙走了。
张是非说，
我也别闲着，
我现在就上田庄台找二虎和田小凤去，
让田庄台马上发兵，
就这样留下胡老嘎看家。
张是非上了马呀，
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田庄台。
哨卡一看认识啊。
张是非常来常往，
哎哟，
张爷，
您来了啊，
来了，
来了，
我有急事面见当家的，
当家的都在，
你往里请吧。
其实他来的时候就已经后半夜了，
人们都在熟睡之时，
张是非拎着马鞭子急匆匆往里走，
一边走一边问，
诶？
我那好朋友汤二虎在这儿，
在这儿呢，
他在哪儿住？
他就在旁边那跨院，
早都睡了，
先把我领那儿去，
然后我再见当家的。
有人把他领到汤二虎的住处。
三间房灯早纸了，
黢黑侧耳一听有人打呼噜，
不用问，
汤二虎，
张是非在院里跳脚，
骂呀，
汤大脑袋。
汤二虎，
你给我滚起来，
你个重色不重友的家伙，
老疙瘩都要掉脑袋了，
你还在这儿搂娘们，
你是个人吗？
你说这半夜的时候这么一吵吵能听不见吗？
二虎在梦中惊醒，
他推推身边的田子丫头。
谁他妈骂我呢？
还是做梦？
田大丫头把头抬起来一听，
可不是吗？
院里正有人骂呢，
汤大脑袋，
你给我滚出来，
大倒袋，
你不是人，
老疙瘩要没命哟，
快看看去，
怎么回事儿，
好像张是非的声音，
我说你招呼什么，
等会儿我穿上衣服。
汤二虎啊，
连袜子都没穿，
蹬上裤子，
穿着衣服开门到院里头，
我说你小子有病啊。
你放屋不进，
你在这儿咋呼什么呢？
哪他妈又半夜串门的，
你小子可真得了病了，
你才有病呢。
我告诉你吧，
老疙瘩出事了，
你说什么呢？
我来那会儿老疙瘩不挺好，
那阵儿是那阵，
这阵是这阵儿，
是这么这么这么回事儿。
汤二虎不听则可，
一听，
嗷，
这一嗓子蹦起多高来，
诶，
你怎么不早说呢？
他就像疯了似的回到屋里头，
找袜子，
找枪把茶碗也不了，
碎了，
茶几也碰倒了。
田大丫子赶紧把保险灯点着了，
怎么，
我听说老疙瘩出事了，
快，
快点吧，
哎呀，
就叫你给我耽误事儿，
你没孩子，
你愣说有孩子你瞪眼胡说八道，
你把我骗来的，
诶，
你说这有多耽误事儿啊？
那位说汤二虎说的什么话呀，
是真的？
田大丫头已经跟汤二虎拜堂成亲了。
夫妻二人就在一块儿住了几天，
他二虎随着张作霖就走了。
这么长时间不见面，
能不想吗？
所以编个瞎话给二虎给骗来了，
就为亲热亲热。
你说这不耽误事儿吗？
所以二虎像疯了一般提前往外闯，
众人要抢劫法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