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枭雄0060 - 单田芳 主播

张作霖单枪匹马赶奔八角台。
要给张景惠拔号。
正走到郊外，
突然身后窜出俩人来，
把手枪一举，
不许动。
可把张作霖吓了个不轻啊。
心中纳闷。
在我这一亩三分地儿，
这谁呀？
胆子可不小。
举起双手回头一看，
可把张作霖气坏了，
闹了半天，
是汤二虎和张是非。
这汤二虎晃着大黑脑袋，
把嘴一咧，
兄弟。
把你吓着了，
闹着玩儿，
哪有这么闹的。
倘若我把枪拽出来，
回手还击，
那可怎么办？
那你不能啊，
我的时候你听不出来呀。
说着话，
这俩人进了树林，
把马也牵出来了。
张作霖就问，
你们这是干什么？
先别问我们你干什么吧，
你连个招呼都不打，
一人一马，
你想干什么去诶？
我办点闲事儿，
你拉倒吧。
我说，
兄弟。
还骗哥哥吗？
你那小心眼儿，
我们早猜着了，
是不是上八角台给杜腐酱出气去？
一语击中要害，
张作霖也不能说瞎话了。
张作霖说，
别吵吵，
大哥，
你算猜对了，
的确是这么回事儿。
你想？
张景惠在咱本地也有一号，
那是人物。
挨了欺负，
求咱们一回张嘴容易吗？
咱要不给人家办事儿，
咱算个什么东西呀？
咱们就得急人之难。
将来人家才能给咱们帮忙。
对，
我赞成。
这事儿如果我说了算，
我也得去给帮忙，
不过你这人也差点火候。
你得带几个弟兄啊，
起码我们哥俩你不能甩开，
是你张老疙瘩，
有能耐有计谋，
官也值，
胆儿也大，
但你别忘了，
红花还得绿叶扶啊，
对不对？
张作霖点了点头，
是啊，
我总觉着这么点儿事儿，
用不着兴师动众，
哎，
不行不行，
不行不行，
你带着我们哥俩也可能做你的帮手，
你没听张景惠说吗？
那个叫洪庆春的黑大个子也不是好惹的，
手下有帮死党，
加在一块儿有200多人呢。
你一个人去了，
万一把事情弄炸了，
岂不捅了马蜂窝呀？
嗯，
你现在跟过去不一样了，
你是咱们保险队的大队长，
一家之主，
你要有个闪失，
我们怎么办？
张是非也溜缝儿，
张作霖点点头，
大哥说的对，
要既然这样，
咱哥仨去吧，
诶，
对喽，
闹了半天，
汤二虎和张是非看出张作霖的心意，
两个人暗地之中还打了赌了。
汤二虎对张是非说，
你看没老疙瘩有心眼儿，
他说不管，
他肯定得管。
张是非说不能吧？
他怎么的也得跟咱商议商议，
你不能不能商议啊，
这老疙瘩可有主意了，
不信咱俩打个赌。
就注意留神，
看他上哪儿去，
诶，
果然把张作霖给堵上了，
这汤二虎张是非陪着张作霖一边往前走，
一边闲谈。
把这个经过说完了，
张作霖大笑，
啊，
大哥。
看来您也够上老谋深算了，
诶，
那可不敢当，
不过有这么句话，
鸟随鸾凤飞腾远人伴，
贤良品格高啊。
我们经常跟你在一起怎么的，
还不得学点能耐，
都说我二虎，
我才不承认，
到时候我也会动脑筋。
一句话把张作霖、
张是非都逗乐了，
张是非说，
你甭白话了呵，
瞅你那个得意的劲儿，
咱去干什么去玩命去。
咱得听听老疙瘩到那儿咱怎么下手啊，
对对。
我兄弟，
你心里有数没？
张作霖点点头，
我打算如此这么办，
这么这么这么办，
你们哥俩听听怎么着，
不行，
行，
就这么办。
三个人边走边商议，
第二天到了八角台，
咱们说过八角台就是现在的台安县县城啊，
那个大镇子那个大呀。
南来北往，
四通八达呀。
人口都几千户，
密密匝匝好几趟大街。
尤其在那个时候，
南来北往的客商云集于此，
那商业非常繁荣。
别看那个年月老打仗，
老百姓生活过得不行，
但这个地方还是畸形的繁荣。
光那窑子妓院就上五六百家。
所以各行各业也跟着挺兴旺。
张作霖他们进了八角台，
从马上跳下来，
哥仨牵着马，
溜溜达达到了小十字街，
按计划先找店房住下。
明面的店房他们没住，
背街不显眼的小店，
他们包了间房。
伙计把马牵下去刷洗饮遛，
咱不必细说。
等他们到屋里喝着水，
张是非过来了。
老疙瘩。
按照你的计划开始行动呗，
我去找人去，
去吧，
就把他领到这儿来，
我等着他诶。
张是非上哪儿去？
出了店房的门，
赶奔团练公所去找张景惠。
好在张是非名挺大，
脸挺生，
他就走在街上，
一般人也不知他是干什么的。
他穿的衣裳也挺平常，
手枪在里边插着，
不知道的，
好像个买卖人。
张是非到了团练公所，
站在大门这儿，
往里头探头瞧着，
一看，
里边出来俩人。
知道是保险队的队员，
张是非先笑后说话，
哎哟，
二位，
二位，
辛苦辛苦啊啊啊。
你谁啊，
找谁？
诶，
敢问二位团连长张景惠在不在啊？
你跟他什么关系？
呃，
他托我办了点事儿，
捎了一批货，
我给捎来了。
呃，
樊老，
二位能不能给我通报一声？
等一会儿吧。
这俩人没声回去了，
时间不大，
张景惠晃着肥大的身躯，
蔫头耷了脑，
在里边出来了。
我多能叫人给我捎过货呀，
这简直都没有的事儿。
他我。
到了门前，
他一见张是非有点眼熟，
叫不出名儿来，
他，
您找我？
张是非拉了他一把，
到了没人之处，
我说，
张团连长，
你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咱俩见过呀。
在赵家庙保险队的队部，
哎呦呦哎呦呦呦呦，
该死该死，
您叫张是非呀，
啊对对对，
想起来了，
您怎么到这儿来？
第一边上。
我们大队长张作霖来了。
要给您报仇出气，
是啊，
在哪儿呢？
随我来。
张景惠回头看看，
没人跟踪盯梢，
这才放心，
拐弯抹角进了店房，
跟张作霖一见面，
四只大手握在一起，
哎呀，
张景惠感动的不得了，
张队长，
你真是茅房***脸朝外的人呢，
你真给我帮忙来了？
对，
带了多少弟兄，
就我们三位三三。
少点吧，
不少。
逢强智取遇弱活禽呢？
咱不硬碰硬，
两败俱伤有什么好处？
对待这组人，
略施小技足矣。
可也是，
那么张队长，
您打算怎么办？
张作霖没说之前叫张是非在外边儿巡逻，
以防旁人偷听，
让二虎拎着枪在旁边警戒着，
他跟张景惠压低了声音，
两个人商量。
张作霖就说，
我听说。
你们这地方明天。
四月初八是庙会啊，
药王庙的庙会。
听说还挺热闹，
哎呀，
热闹的不得了啊，
你没看我们本街上店房一般都住满了，
都来逛庙了。
你那个仇人洪庆春去逛会不逛啊？
我们团练公所都定好了，
大家都去给药王爷烧香，
另外呢，
还想借这个机会抽点捐款。
嗯。
还有什么举动没有？
哎，
哎呀，
这就不好说，
诶，
有啊，
我们从营口接了戏班子了，
都是名家，
好家伙，
不管文场武场，
那非常硬啊，
明天还要在药王庙的戏台唱大戏呢。
是吗？
如果是那样的话，
洪庆春肯定得来看戏啊，
肯定的，
我陪着他，
你告诉我他长得什么模样？
就可以了，
大个子挺黑，
像半截子黑塔似的，
不，
你这么说不行。
以免误会。
这么办？
明天他要去看戏，
我也看戏去，
你不是陪着他吗啊？
你陪着他的时候，
你注意我。
你用手指挥指挥他。
你就甭管了，
就把他交给我了，
那好吧，
哎呀，
那可危险，
你放心。
万无一失。
包到我身上。
过后你就假作不知。
谁知谁干的？
一问三不知，
神仙怪不得记住了吗？
诶诶，
记住了，
不过你可千万留神啊，
他手下有一拨死党啊，
走哪儿跟哪儿那玩意儿，
您这一枪要击不中他，
让他们反扑过来可够瞧的。
嗯，
我没说嘛，
我早都安排好了，
你放心吧，
一言为定。
留张景惠吃饭，
张景惠没吃，
千恩万谢，
他告辞走了。
张作霖跟二虎张是非在这儿过了一夜，
到了第二天，
他们刚起来，
这店房就像开了锅了似的，
走了走，
算算快点，
晚了，
不赶趟了，
快快快快走点，
今儿个太热闹，
就听细节，
看戏点，
走走走，
火了火了，
火了火了，
算账算账算账。
他们三个人草草的用过了早饭，
也算了账了。
牵着马，
随着人流赶奔八角台的正东。
离这大镇不到3里地，
那是个大集市啊。
这地方才热闹呢，
尤其今天是药王爷的庙会，
逛庙那个人呢，
数以千计。
哥仨随着人流先到药王庙，
其实很扫兴。
小面不大。
就一间大殿。
人多挤不进去，
都在外边烧香磕头，
香烟缭绕啊。
再看本地的保险队，
团练公所的人在这儿还收税呢。
这个机会他们能错过吗？
想方设法盘剥百姓。
两旁摆摊的、
设点的一样，
望不到边。
他们一看，
这庙没什么溜达的，
他也没烧香。
转了这么一圈，
赶奔戏台，
就对着药王庙的对个有个大广场，
戏台早就搭好了。
用芦席搭的棚。
滚脊翘檐挂着一对红灯，
还挺壮观的，
用大厚木板搭的台子。
下边四梁八柱，
上头挂着幔帐，
出将入相，
哎哟，
这个人底下把他挤的了不得呀。
不过前边有绳子拦着。
离戏台最近的头一排，
摆了一溜桌子，
铺着白台布，
后边一拉溜，
全都是椅子。
给本地士绅准备的，
沾官气儿的，
坐到这儿，
老百姓得靠后。
也有保险队的人和本地的团丁维持秩序，
吆五喝六，
哇啦啦啦也听不出个个数来。
张作霖告诉汤二虎，
张世飞，
你们俩牵着我的马在外边儿巡逻放哨。
一个在左，
一个在右。
我挤到人群里干我的活儿，
注意呀，
我知道。
哥仨分了手了。
张作霖把衣服掩了掩，
斜着膀子往里挤。
就挤到前边去了。
离饭桌这地方也就是三四丈远。
他个儿小。
在后头敲着脚往前边看着，
这会儿戏还没开，
台上空无一人，
张作霖是耐心等待。
哎呀，
等了能有半小时吧，
唱戏的来了。
昨天已经装好了台了，
这演员们坐着大车从人群之中穿过，
老百姓就喊，
来了，
来了，
看，
快看。
张作霖也扫了一眼，
人多也看不清，
演员们早都化好妆了，
有的呢，
就穿着戏台上的服饰。
特别吸引人，
一直拉到台后，
顺着梯子，
人家上了后台。
紧跟着家伙点一响。
这就要开戏了。
都说头三出没好戏，
这话不假，
这叫垫场的戏在这后主道锣鼓一响，
先跳加官。
这个加官呢？
呃，
就是******的意思，
也是个垫场戏，
就一个人儿，
带个假脸儿，
乌纱蟒袍，
黑缎靴子，
手里边拿个单挑，
上面四个字，
天官赐福，
晃着脑袋在台上晃晃摇摇，
窜窜跳跳。
就这样也吸引人呢，
男女老少纷纷往前挤呀，
哎哟，
等着看这戏呀，
这几年兵荒马乱，
一直没唱大戏。
要不人家团练公所约来的人能一饱眼福吗？
人们感觉到这比过年都热闹，
所以个个是兴高采烈。
正在这时，
马褂銮铃的声音，
有人一喊，
闪开，
闪开，
端正。
张作霖回头一看，
从团练公所那儿，
马队来了。
能有50几匹马。
为首的两匹大黑马并肩坐着，
俩人下垂手，
这位肉头肉脑好像个大面包。
就是张景惠。
挨着张景惠这人40左右岁，
那张大黑脸，
黢黑黢黑的。
要不知道？
寻思他是非洲人。
大厚嘴唇翻翻着。
脸上还有一道横疤，
也不知从哪儿弄的。
日本战斗帽在脑袋上戴着。
穿青挂皂，
下边蹬着一双马靴，
还带刺马针，
腰缠子弹带，
挎着双盒子炮。
和跃武扬威一瞅就不是个好东西，
满脸横丝肉。
后边跟着都是团练公所的保镖，
前呼后拥，
穿过人群到台前来，
敬都从马上跳下来了。
张景惠心里头有事，
准知张作霖在人群之中，
而且离着不远呢。
张景惠个儿大，
还戴着白手套。
故意提高嗓音，
叫张作霖听清楚。
我说老兄，
各位，
各位认识吗？
这是咱们团练公所的总教习呀，
洪先生。
我洪大哥，
洪大哥，
请坐请坐，
这座是您的，
诶，
团练长应该坐当中，
不不不不，
你是总教习，
是我老师，
理应当上座坐坐坐。
他用手一指唤张作霖看得轻轻的，
哦，
胡庆春打的就是你。
这回记扎实了。
你跑到天边，
我也认不错。
就见这小子居中而坐，
张景惠陪着他，
哎呀，
又待了一会儿，
又一阵大乱，
商会的会长张子云驾到，
陪着张子荣的由本地的举人刘东葛。
一会儿，
张景惠的老丈人戴春荣带着家奴院工也到了，
就是八角台，
出头露脸的这些名人都在前边就坐。
有的还带了女眷来呢。
这时候大戏开了，
RRR,
噔噔噔噔，
张作霖抬头一看呢，
这戏真不错，
头一出挑滑车。
扮演高宠的这个武生，
哎呀，
功底真扎实。
浑身都是靠护背齐后靴底。
再看在台上。
简直就跟活高宠一样，
伸手抬腿，
干净利落，
博得阵阵的掌声啊。
这戏唱的太精彩了。
把张作霖呢看得入了迷了。
心说，
等看完这出戏我再动手啊。
挑花车刚演完了第二出戏长坂坡。
去，
赵云这小伙也就是20左右岁，
不但败将好，
而且功夫比那高宠还强。
火赵云呢？
底下的人都看傻了。
张作霖有个癖，
又爱听书，
又爱看戏。
多少日子不看了？
张作霖一看呢，
真看上瘾了，
不住的叫好。
把杀洪庆春这事儿扔到九霄云外了。
长坂坡唱完了压轴的戏，
关老爷千里走单骑好，
这洪敬更漂亮。
张作霖全神贯注在这儿，
看着品着滋味儿，
觉着津津有味。
汤二虎在外围等不了了。
汤二虎心说，
怎么了？
枪声怎么还不响？
我这老疙瘩干什么去了？
莫非那枪卡壳了？
不能啊？
他腰里插的是左轮子。
这这这这怪不怪，
想上里边找去，
那么多人上哪儿找去？
他跟张是非急的什么似的。
张思非说，
怎么办？
大概老疙瘩改变了主意了，
在里边儿下手恐怕很难。
咱别捅娄子啊，
就等着老疙瘩的，
老疙瘩不吩咐咱可别出咕咕底儿，
什么叫咕咕鸟啊？
那这得等到什么时候？
汤二虎是火爆的脾气，
抬头一看，
千里走单骑接近尾声了，
这出戏唱完就散戏了，
怎么给张景惠出气？
二虎实在压不住火，
一伸手把何大炮拽出来，
对着天上啪啪啪就是三枪。
再看集市戏台，
是一阵啪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