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6集_冠盖满京华 - 舒湘 主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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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霄平日里天真烂漫
可这会儿跪在前头却是心里头忐忑得很
生怕刚刚说出话就有什么毛病亦或是误了小姐的事
听了老太太问起
红螺顿时愣住了
倒是旁边的苏木警醒些
忙磕头道
老太太
吃过饭红螺姐姐就和沁芳姐姐一块出去了
说是小姐吩咐她们去办事儿
沁芳姐姐似乎是去打听那平日做春衫的常例
红螺姐姐去账房查问几个老家将逢年过节赏钱的旧例
芸儿姐姐给小姐请了假
回家去瞧瞧
朱氏看了郑妈妈一眼
见她轻轻点了点头
知道这些话并无虚言
这才面色稍霁
我就说呢
屋子里头三个大的居然都不见人影
单留你们几个小的顶什么用啊
既然今天是你们跟着去水镜厅
以后也还是你们心里警醒些
多看着些你们小姐
她年轻
万一被人糊弄欺负了
她要忍着
你们却不许隐瞒
可明白吗
是 奴婢明白
见两个丫头齐齐的又磕下头去
朱氏方才命绿萼将她们带下去
等那帘子放下
她就不再维持着人前正襟危坐的架势了
往后头的炕椅上靠了靠
郑妈妈连忙顺势把引枕往她右臂那边挪了挪
这才上去挨着炕沿的一角坐了
老太太
看来三小姐是明白人
嗯
她确实是明白人
那么点时间
能够看出这四丫头和五丫头的心思
朱氏冷冷一笑
眉宇间露出几分怒色
哼
四丫头是又想显摆自个儿
又怕事情闹大触怒她的母亲
这会子想必不好过
至于五丫头吗
我从前倒真是小看了她
到底是那个女人养的呀
发现咬牙切齿的朱氏突然脸色一变
又捂着嘴咳嗽了两声
郑妈妈慌忙倒了热茶上去
喂着喝了两口
又劝解了几句
她不敢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忙说起了早上往晋王府的事
老太太
您放心吧
王妃一直留心着
又托了宫里的公公仔细打听着
说皇上看着愠怒
但是不过是说了二老爷不争气
辜负了家里的名声
于老太太面前也不是真心的孝顺
其余的倒没说什么
照这样看来
咱们的谋划倒是准了七分
以前我也觉得容易
可现在想想
那个锦衣卫姓杨的指挥简事
总让我觉得不对劲儿
朱氏说着
就想起了那张脸
一时间有几分心悸
定了定神
又摇了摇头
总之
这事不可掉以轻心呐
你让人好好的盯着三房那个女人
至于二房那边吗
不管她们做什么
都不要去理会
老二媳妇也就那么点手段
是
郑妈妈恭敬地应了
见朱氏面露疲倦
她不禁有些迟疑
思来想去
还是不敢瞒着因而
低声道
王妃说
威国公回来的这几天
国公府门庭若市
皇上召见了好几次
赏的物件也比其余的勋贵多
还有因为威国公世子初定亲的那家千金
因为时疫殁了
如今这议天的人是踏破了门槛儿
这时威国公夫人一直是含糊其辞
所以外面很有些猜测
王妃辗转听到的消息
说是
说是什么
难不成那个女人还妄想拿自己的女儿去攀威国公的世子吗
朱氏虽是满脸不悦
但是郑妈妈犹豫了片刻
却轻轻的点了点头
真有这个想法
她妄想
哼
她还以为她是什么金尊玉贵的人呢
二房也是妾
她还真想把咱们家拉到威国公那条船上
朱氏终于忍不住了
一下子坐起身来
脸都气得青了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她狠狠的攥着拳头
这才算是把气儿给顺过来
只是那股子火
却是越发的旺了
威国公的妹子晋了贵妃膝下
有儿子鲁王虽说年幼
但是本朝偏偏是太祖皇帝早就立下了立贤的祖制
如今历经多年
多少饱学鸿儒
一次次力争
总算把立嫡抬到了立贤之上
否则
无嫡立长这一条
却依旧没有下来
否则以皇长子周王的呆傻
晋王这个楚君之位
早就定了
而且
偏偏晋王妃竟然是婚后数年无子
如今晋王年前又纳了两位夫人不算
甚至还有风声说是要选名门淑女立为次妃
若是真的如那些人所愿
这次妃真的立了
又有了儿子
那晋王妃这个王妃
岂不就真成了泥雕木塑的摆设吗
这事情
往年并不是没有说过
早先太祖皇帝的储君
便是选了两位勋贵之女一为王妃一为次妃
到最后
东风硬是压倒了西风啊
郑妈妈早已站了起来
看到朱氏突然死死的抓着旁边的引枕
哪里能不知道老太太心中的苦处
只是暗暗叹了口气
想起早上水镜厅里被楚四家的大闹之后
那几个不知道上哪儿去的管事媳妇妈妈很快就来自己这里撞木钟了
赌咒发誓说绝不是出去寻别家忙碌
全都是叫起了撞天的屈
她更是摇了摇头啊
若不是老太太深恨老侯爷当年在外镇守的时候纵欲无度声色犬马
也不至于连根恨上这些服侍在身边的老家将啊
任由二夫人克扣
也丝毫的不理会他们的死活
胡思乱想的郑妈妈有些恍惚
突然感到自己的手被人一把抓住了
立刻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只见朱氏紧紧盯着自己
她连忙弯下腰去
啊
老太太有什么吩咐
明天你再去一趟晋王府
问问次妃的事儿究竟是不是捕风捉影
告诉清儿
这当口不是矜持的时候
若是真有那事儿
咱们也好及早准备
与其让别家占了先
还不如咱们
咱们家是旧年的老勋贵了
虽不能说是一呼百应
可究竟我那些老姐妹还在
就是家里
我还能够活个十余年呢
总还压得住
不愁没办法挟制
郑妈妈心中一跳
正要说什么
外间突然传来了绿萼的声音
老太太
三小姐来了
屋子里正商议的主仆二人立时止住了言语
郑妈妈连忙服侍朱氏坐好
不一会儿
就见门帘高高打起
却是陈澜进了屋子
后头除了应该半路上遇到的苏木胡椒
还有面目陌生的一个丫头
瞧着年岁不大
容颜也不算是十分俏丽
陈澜上前给朱氏行礼
又悄悄的打量了两眼
自是发现朱氏脸色不太好看
想是得知了什么事儿
联想起半路遇上苏木胡椒
他有几分数目了
因此见郑妈妈扶着她挨了朱氏在炕上坐下
她就把早上的情景解说了一遍
末了这才说
老太太明鉴
这些老家将都是昔日随着老太爷出征的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若是放着他们受苦受穷传扬出去
对咱们家的名声不好听啊
兴许还会有人编排您的不是
所以我这才自作主张给了他们承诺
一句编排您的不是
让朱氏悚然动容
她原就觉得那几家人好些年不哼不哈
如今却突然有这个胆子着实蹊跷
如今越想越有理
起初还有几分倦怠的脸上立时换上了一副表情
又夸赞了几句
陈岚把这自作主张的事轻轻开脱了
陈澜自是又拣了早上几件事说了
明知道老太太必然全都晓得
她却仍是一件不瞒
连自己办事时想的什么都原原本本的说了
末了却仍是拐到了楚四家的那件事上
嗯
我问过绿萼姐姐
家里的好差事大多数都满了
但要安抚他们
也总得有些实际的
我是想
四弟年岁不小
虽说在学堂读书
可咱们是将门
那说一定是弓马娴熟吧
也总要练练武艺的
那楚四家子既说家里的小子从小练武
不如召进来给四弟和三哥他们做个练武的伴当
再从其他几家再选两三个人
这些都是老世仆了
当初关键的时候能够上阵杀敌
如今虽说天下承平
但总是能用得着的
总比万一被人家挑唆了闹事的强
朱氏听着听着
就不知不觉的打量着陈澜
见她说得异常坦然
而且说挑唆闹事的时候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倒是有些踌躇了
搁置这些人是她的私心作祟
但眼下家中最忌讳的便是不消停
再加上三房陈瑛是武将
她也不得不顾虑那些老家人被拉过去的后果
于是沉吟了再沉吟
她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便依你
尽管只是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但陈澜却是大喜
毕竟她如今可用的人实在太少了
而且她对陈衍的性子着实的不放心
深深希望能够放几个心地实诚的人放在他身边那楚四家的虽说浑了些
但毕竟是心机不深
养出来的儿子兴许是可信的
纵使不可信也没有关系
她总不能因为这个原因就不去尝试吧
正事说完
祖孙俩个自然闲话起来
郑妈妈在旁边凑趣似的说了几句
仿佛是才看见苏木胡椒身边的那李丫头似的
特意指着问道
三小姐呀
这丫头似乎面生得很呢
啊 是啊
杰个尔
我在门外看雪
正好她上来送茶
我瞧着她机灵
就点了她一块跟来
又给她起了个名字叫做瑞雪
陈澜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又说道
那会子红螺姐姐和沁芳都出去办事了
芸儿又告了假
我原以为还有苏木胡椒
就准了她
谁知道一个个都躲出去玩了
院子里头大小丫头一个都不见人影
我索性就带了她来
如今锦绣阁就一个妈妈守着呢
朱氏知道必是自己这有人嘱咐苏木木胡椒不许说出来相相的的事
所以陈兰以为他们会出去玩
而红螺三个人不在的缘由她也清楚
可是听到其他丫头都不见了
她顿时皱起了眉头
旋即无所谓地说
哈
只要你喜欢
一个丫头算什么改
明个给她补个三等丫头的缺就是了
瑞雪原本是战战兢兢
听到这话顿时如释重负
慌忙上前磕头
等到行礼起来
站到一边
听到朱氏对陈澜说锦绣阁的丫头既是如此偷懒
也就该换几个换几个时
她这才倒吸了口凉气
要不是她没和其他人一样去偷懒儿
还上前送了一杯热茶
说了几句要紧的话
赶明被换下去的人里头必然少不了她一个呀
一连两日
陈澜都是早上去水镜厅里和陈滟陈汐姐妹一块管着家务
中午回房吃午饭
随后等着朱氏歇午觉醒了之后再去蓼香院
虽说名义上是闲话
但早上的事儿
她总会是事无巨细一一禀明朱氏
有的只是听过便罢
有的却会追问几句
这一日正是正月十二
正是她和朱氏说好的亡母祭日
一大清早
她就带着人和陈衍一块会合
在二门前上了车
一路前往护国寺
坐在轿车上
街头喧嚣透过车帘和车厢一阵阵传了进来
让到了这个时代之后从来没出过门的陈澜颇有一种说不出的新奇
然而
休说宽敞的车厢里面还有陈衍和沁芳
红螺
芸儿三个丫头
后头还有一辆坐着苏木
胡椒和两个随行妈妈的小车
她就是再想
也不能给人落下话柄啊
只能偶尔撩开一丁点车帘啊
透过那一丝缝隙看看外头究竟是什么光景
阳宁侯陈家乃是传承了百年的京城老世家之一
衣食住行无不讲究
此次出行
朱氏就把自己常用的那辆轿车给了陈澜
说是轿车
其实因为车厢形似轿子
车棚里面是用精心雕刻的楠木木架子上裹了一层厚厚的毛毡
毛毡外头还有一层棉布和涂了桐油的大红毛毡车帘是异常的保暖
车帘是厚实紧致的羊毛花毯
车厢里面
车厢里面遍铺着深红色的江南织毯
三面座位居中铺着一个黑色的熊皮褥子
旁边则是白色的兔皮褥子
车厢中的摆设器物暂且不提
就连车围子的挂钩暗钉
车辕头的包件儿镶金银丝
单单这辆车便是千金难买
而驾车的两个御者竟非是跨辕而坐
竟然是步行于骡车两旁
这在民间也有一个响亮的名号
叫做双飞燕
指的自然是跟车的人健步如同飞燕一般
透过这么一丁点缝隙
正好能够看见那两个健步如飞吆喝着赶路的御者
甚至还能看到他们因为走路太快而从头上蒸腾起来的那一丝雾气
此时此刻
尽管已经习惯了这年头上下尊卑的陈澜
也是禁不住为之咋舌呀
大约是正月的缘故
路上行人很不少
四处都有摆摊叫卖的小贩儿
行人的衣着也还过得去
看得出这天子脚下还是极其富庶繁华的
芸儿是硬挤着到这边同车的
她原本就爱说话
此时更是凑在陈澜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她毕竟是个丫头
一年到头总有那么几天假能够出去看看家人
偶尔也有上街买东西的机会
于是说的不是哪家的脂粉有名就是哪家的绸缎鲜亮
到最后倒是陈衍嫌烦了
没好气地说
这些不过是市井上的常物
有咱家那些上用的好吗
原来顿时就雅了
陈澜难得见她吃瘪的样子
不禁婉尔
随即正色看着陈衍
别口口声声说什么市情
那些上用物件都是晋王妃送给老太太
老太太分给咱们的
以咱们家的身份
若不是晋王妃上用的东西
咱们也未必用得着
这值得什么拿出来说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