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林传（上）0033 - 单田芳 主播

人为一口气，
佛为一炷香，
这话一点儿都不假呀。
就拿飞龙镖局的镖师潘龙、
潘洪鼎来说，
就想置这口气。
不惜重金。
就在这镖局的前边。
用松柏搭了一座特高的牌楼。
另外呢，
在镖局广场的左右。
还搭两座台子。
带梯子的。
把杭州城所有的喇叭匠全请来了。
分成3班给我吹。
声势造的是越大越好。
另外，
有人还给他出了主意。
把杭州城最好的巧笔丹青还请来几位。
买那最好的白绫子。
把他绷起来。
干什么呢？
要画两副画像。
一副。
是独占九州啸鳌头，
北峡秋田秋佩雨的画像，
一副是铁背罗汉法禅的画像。
现在只剩练习，
潘洪鼎背手在旁边指点着，
啊，
这个儿啊，
矮了，
高再高点儿，
这脸儿小了啊，
再大点，
胡须短了，
再长点儿，
呃，
这，
这眼睛还有点不像，
这有点不像，
应当怎么画怎么画。
那巧笔丹青专吃这碗饭的。
你这一勾出轮廓来，
他就明白了，
唰唰唰唰大笔一挥，
再给点加工运色。
没到几天的功夫，
两张画像画好了。
用框把它支起来，
往前面一戳，
潘红顶一看，
哎呀，
像极了，
好。
这钱没白花，
嗯。
第二天，
把两张画像戳到镖局子外边。
谁见过这个？
那杭州本来呢，
人就多。
飞龙镖局的地点又好。
闹这事儿家喻户晓，
现在再这么一折腾，
又****，
又戳画像，
又打牌了。
而且大兴土木。
那块有修擂台，
没有不知道的。
就是围着杭州百八十里地的人都知道这信儿了。
谁不想开开眼看看热闹啊？
都知道两家的镖局一决雌雄啊。
多少年没见过的，
这回开开眼吧。
这人呢，
越聚越多。
就拿飞龙镖局门前来说吧，
门庭若市。
还真是拥挤不逃。
每天看热闹的不下三四千人。
做小买卖的一看哟，
机会来了。
上哪儿找这么热闹的市场去？
打地摊的，
支棚的，
推车的，
单带的。
都跑这儿做买卖来了。
这下聚的人就更多了。
整个西关。
交通为之堵塞。
你说他们这一折腾金龙镖局的人能不知道吗？
都在天竺大街，
一个西头，
一个东头。
金龙镖局的伙计们一看，
赶紧禀报镖主。
黄灿黄金多。
您您出去看看去，
哎呀，
这这飞龙镖局紧折腾啊，
又有画像又搭牌楼的，
咱这么衙门桥洞的，
相比之下。
也也也太没威风了，
我我老师镖师，
您看咱们是不是也折腾折腾。
黄灿把脸往下一沉。
尔等住口。
那有什么用？
一点用都没有。
咱要那么一折腾，
就留下话柄了。
有能耐不在这儿？
有能耐，
擂台上使去。
这都是花点，
左道旁门。
尔等不必炎热。
你看，
他是当家，
这么一说，
众人不敢言语了。
你别看表面上不敢说。
背后免不了议论。
人们呢，
就发牢骚，
有怨言。
就说这黄灿。
说咱这个镖师哪儿都好，
为人也厚道，
待人也和善。
就是胆小，
唯唯诺诺。
你看人家那是挑战呢，
他不敢应战。
人家镖局的门前那么火爆啊，
咱这儿冷冷清清，
相比之下，
大伙儿连精气神都没了，
嗯。
你说这能行吗？
一个个垂头丧气，
到了时候开擂能打赢吗？
诶，
正在这么个时候。
镖局的来了一位尊敬的客人。
这主这天来到金龙镖局的门前。
抬头看了看，
嗯，
到地方了。
有人吗？
那位说，
怎么大白天来了还这么说话，
因为他发现镖局的没营业，
上着闸板呢。
门前冷冷清清的，
不知道怎么回事儿。
故此才问了一声。
里边有几个伙计出来了啊？
有人念着，
哎哟。
老爷子。
哪阵香风把您刮来了，
快去给镖师送信儿。
黄灿亲自接出来了。
那位说这人。
怎么那么了不起啊，
真了不起呀。
来的这主非是旁人，
就是大清国朝33路名侠之一。
铁扇仙，
风流侠，
张鼎，
张子美。
张大侠。
你听这绰号，
铁扇仙，
风流侠。
张大侠呀，
是瓜州小张村的人。
这人长得的确也够漂亮的了。
上中等的个儿，
细条条的身材。
宽宽的肩膀。
腰身儿身段显出来那么潇洒。
特别是这张脸。
长得溜光锃亮，
粉里透红，
红里透白，
满脸的薄色。
黑真真，
两道八字眉，
一对大眼睛。
谷鼻梁方开口。
满嘴整齐如玉的小白牙。
一部花白胡须散满前心。
身上穿着宝蓝色的长衫，
系着根梁带，
雪白的袖头挽挽着，
手里头拿着把扇子。
书中代言，
这扇子可是宝扇，
是兵器。
要不怎么叫铁扇仙呢？
就这把扇子，
36个骨凑成的。
乌铁加凝钢打造的。
柔中带硬，
硬中带柔，
能折能屈。
这把扇子专门点人的穴道，
不怕宝刀宝剑。
那张鼎上这儿干嘛来？
他这人好动不好静。
上杭州来溜达玩来了。
顺便呢，
看几位好朋友。
等一进杭州城，
想起来了，
哎呀，
对呀。
金龙镖局的镖师叫黄灿，
黄金多，
这镖局是老哥哥侯大侠和侯二侠开的。
也不知我两位老哥哥近况如何，
最近来没来杭州，
到这儿了解了解情况吧，
即使没见着，
看看也是好的。
他是信步而来。
但是一进城。
他先路过的西关，
他就发现这西关热火朝天的，
挤都挤不进去，
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后来一了解情况。
知道是什么事了。
张炳心里一翻个哎哟，
看这意思，
杭州是要出事啊。
挤过人群。
奔金龙镖局。
但是一看，
金龙镖局冷冷清清。
大侠这心里不是滋味。
更想问个究竟。
书说简短，
黄灿，
黄金多接出来了，
撩衣服跪倒，
师叔在上，
我给师叔磕头，
免免免免起来，
黄灿呢？
出事了吧，
哎呀，
师叔，
咱里边谈吧。
把张鼎、
张子美让进正厅。
大家纷纷拜见老侠客。
等坐下，
水也沏好了。
边喝着茶，
张子美就问黄灿啊？
我听外边风言风语说，
你们两家镖局子闹矛盾，
还出了人命。
真有这事儿吗？
究竟怎么回事儿，
哎呀，
师叔啊。
是这么这么这么这么这么回事儿。
黄灿就述说了以往的经过。
人品素长，
黄灿这个人非常老成，
说话有准头。
他说话没有夸张的地方。
所以，
张子美频频点头，
哦，
原来如此。
我说黄灿啊，
你打算怎么办呢？
等着呗。
擂台修好了，
按照官府的决定，
在擂台上一决雌雄，
比试高低呗。
就凭你。
嗯，
那那您说怎么办。
这事儿就冲我来的，
我不顶着也不行啊。
黄灿呢？
你老实的过了分了，
变成个愚人了。
你看看人家飞龙镖局的，
嗯。
搞了个热火朝天，
制造声势，
先来个声势，
压你个3分点。
你别忘了，
两军阵前作战也是这样的。
讲的是士气，
一鼓作气嘛。
谁士气壮，
谁声势大，
就可能打胜仗，
相反的就得失败。
我这一发现，
你手下这些人蔫头耷了脑，
无精打采。
这还想赢人家不行啊。
孩儿啊。
你师傅都不在眼前。
我就替你做主了，
咱也得干。
事井头逼着这步，
不折腾也不行。
黄灿苦笑一下。
老人家。
当然了，
您跟我师父多年的交情了。
我师父不在，
您就说了算了，
只要您给我撑腰，
叫我怎么干都行，
好听我的啊，
我叫你怎么干怎么干，
是唯命是从。
从现在开始。
拿银子咱也折腾。
门前搭牌楼。
他3丈高，
咱3丈3。
压他一头。
他那找吹鼓手，
咱也找。
他吹的身高，
咱比他身还高，
嗯。
折腾呗。
另外，
孩子。
人家门前戳着画像呢，
据听说有专人去请北侠和法禅。
倘若这两个人要来了。
你是准备无疑呀。
你那点能耐怎么能敌得过这两位高手啊，
差的太多了。
你得请人呢。
请你师傅没？
没有去去。
你也太愚笨了，
这么大的事情，
不跟你师父禀明一声怎么能行？
干脆把你师傅也请来。
他有穿红的，
咱有挂绿的。
只要镇东侠、
侯二侠，
我两位老哥哥来了。
咱还怕什么？
嗯，
我也不走了，
在这儿给你们帮忙。
是，
按理说应该这么办，
我总觉得对不起二位老爷子，
您说把镖局子交给我了，
不但没办好，
相反的呢，
给他们二位老人家找麻烦添堵，
哎呀，
别说这话。
谁愿意发生这种事儿？
可既然已经发生，
就不能回避了。
现在就写信啊诶。
所以黄灿、
黄金多亲自提笔给镇东侠侯二侠写了封信，
把详细情况全说了，
让胖子手地里峰、
王三虎拿信赶奔山东巢父林。
那儿请人去，
这儿也折腾开了。
可意外的是什么呢？
搭牌楼不成问题，
嗯。
这请喇叭匠啊。
请不来了。
杭州城的喇叭匠都叫飞龙镖局给包下了，
全给拉去。
就这么，
黄灿回来请示张大侠，
您看怎么办？
嗨，
张子美说，
你这人。
太迂了。
没有喇叭匠不还有旁的呢吗？
敲锣子打鼓的不，
有的是吗？
带响就行呗。
另外去到下杂货铺，
把所有的鞭炮全包下来。
天天给我放鞭。
折腾的越热闹越好。
黄灿一看，
这，
这倒好。
可有张大侠在这顶着？
当然自己也就不必担心了，
这边也支上架子了，
也折腾开了。
那面有画像，
这面没有也不行啊。
张子美说找人画。
我，
我在旁边看着你，
你也多加指点，
画画画。
买白绫子绷绳框。
把乔笔丹青找来了。
头一副。
画的是镇东侠侯廷、
侯振远，
第二副画的是一轮明月赵九州二侠侯杰、
侯敬善。
等画完了，
他们找了找毛病，
不行。
不像在从化。
画过三遍去，
跟真人差不多了。
张子美审视了半天，
嗯嗯。
哎呀，
我大哥这幅画像嘛，
逼真。
二哥，
这画像不太真画俊了，
其实他那人比这画像丑的多，
诶，
准点准点吧，
就这么的。
这事就定下了。
戳到外边。
好嘛，
这一折腾，
哎呀，
东关引起轰动。
五行八座、
士农工商、
三教九流、
四乡八镇，
以及到杭州来溜达玩儿的人，
都给吸引到这儿来了。
这可是大新闻，
从来没开过这种眼界。
天竺街，
整个杭州城几乎都翻了个了。
按下他们折腾，
咱暂且不提，
单说地里峰王三虎。
骑了匹快马。
带着黄灿亲笔书信，
是一溜烟儿。
来到山东巢父林。
等进门的时候，
王三虎动了脑子了。
按理说，
他用不着咧大嘴那么哭。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事先都安排好了。
他心里头有数。
他知道，
请侯二侠。
不费劲儿，
那老头儿脾气爆，
沾火就着啊。
一说我们挨了欺负了，
官府怎么断的？
我敢保证，
二侠梗嗷一声，
撂着蹶子就得到杭州。
大侠则不然。
我那位老师爷那太稳重了。
他不见得出头啊。
怎么办呢？
就得演戏。
哭啊哭，
能使人动心呢，
说的越惨诶。
他老人家越能动心，
好把大侠给请出来。
就这么的，
王三虎是登家门儿，
进门就哭，
一直哭到大厅。
见着两位侠客诉说了经过，
最后把这信往上一献。
真叫王三虎说对了。
二侠可把大秃脑袋一晃，
嘣嘣直蹦啊。
这他妈还了得。
欺负到咱们爷们儿头上了。
他活腻了，
大哥，
你说怎么办？
什么时候起身吧。
还嗷嗷扇叫。
大侠未动声色。
把信轻轻展开，
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完了。
又问王三虎。
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师爷，
我说话要有半字虚假，
你打也打他，
骂也骂他。
的确一字不差。
镇东侠一想就打别的都有点儿悬，
这人命关天，
这玩意儿不能差呀。
哎呀，
12条人命啊。
又打伤了好几十个，
这可不是小事儿，
黄灿料理不了。
看来非得亲自出马不可。
再者，
一说。
这官府断案也没这么给断的。
你不但没把这事儿给排解了，
相反把这个事儿给激化起来了。
你在杭州建立擂台？
在擂台上，
凭武艺高低决定输赢。
这纯粹是个混蛋官儿。
看来呀，
这个事儿太严重了。
在擂台上一决雌雄，
还不定得死多少人呢。
我得马上起身。
到杭州了解清楚。
但能把这个事儿压下。
下，
最好是押下。
擂台不比武是最好。
以免两家伤了感情啊。
可是东侠又为了难了。
这还有个童林，
还有个雍亲王呢。
本来满口应承，
答应陪他们赶奔云南八卦山。
卫国宝的事情。
你看他话说完了，
包都收拾好了，
没等走呢，
这出岔头了，
你说先顾哪头啊？
故此，
东侠面现难色。
雍亲王胤G。
那是干什么的？
胤真一看明白了。
老侠客。
您是不是有点为难也，
诶有点。
别为难。
别为难呐。
刚才这小伙子说这番话本王听的真，
而且真，
飞龙镖局的确有点欺人太甚呢啊，
这么大的事情，
你是一家之主，
不亲自出马看来解决不了啊。
人命关天嘛。
我说，
老侠客。
您先甭管我们的事儿。
您先腾出手来料理杭州的事儿。
这个事儿处理完了，
咱们在起身赶奔云南也不迟啊。
童林，
那也得说呀。
大哥，
您不必为难，
爷说的非常对，
您先办理杭州的事情。
然后再帮我的忙。
哎呀，
爷，
海川贤弟。
对不起你们。
你看，
谁也没料到出了这件事儿。
这么办吧。
我们哥俩走后，
巢父林比较安静，
爷，
您就安心住在这儿。
好好保养身体，
海川呢，
你在这儿陪着爷也好好休息休息，
我估摸着用不了多长时间。
这事儿平息之后，
回来我们接二位，
咱们一起赶奔八卦山。
怎么样？
雍亲王一听乐了，
我说，
大侠客，
您这安排我可不赞成，
我这人呢，
好动不好静好，
你们上杭州擂台去了，
我跟海川在这儿一眯，
像话吗？
这事儿短不了我，
我得跟着去看看热闹，
海川你说呢？
爷说的对，
大哥小弟愿意奉陪。
侯二侠一听乐坏了，
兄弟，
哎呀，
有我海川贤弟给帮忙，
我怕谁？
这擂台打定了，
兄弟，
你不是别开天地，
另创一家吗？
这回机会来了，
你在杭州擂上大显身手。
也让他们开开眼，
你也创创牌子，
我相信通过杭州擂贤弟，
你肯定是一举。
成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