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林传（上）0007 - 单田芳 主播

童林在双雄镇求帮。
本来这算不了什么。
结果一句话捅了娄子了。
人家一问你为什么求帮啊？
你是哪个门户的？
他这一回答。
我要别开天地，
另兴一家武艺。
这些练把式的小伙子一听话，
全乐了。
不但乐，
而且是怒目而视。
上一眼下一眼，
打量打量童林。
100个瞧不起呀。
心说这个农村大老赶。
大概有疯病吧。
不过看这个外表不像有病。
怎么口气这么大呀？
这词儿新鲜，
没听说过。
这当头的。
点了点头。
我说朋友好，
说得好啊。
那么我再问一句，
你另兴一家武艺？
兴什么武艺？
内家功，
哦，
内家功。
这么跟你说吧。
我跟我老师学艺12年了。
我听我师父说，
他跟他师父学艺24年，
诶再往上说师爷。
哎，
大师爷。
谁也没说过这词儿，
哪个敢自报我要创一家武艺没有啊。
看来你成了我们的祖师爷的祖师爷了。
你是安心跟我们过不去，
找我们的便宜，
对不对？
那帮小伙子过来了，
对呀，
说怎么回事说。
这嘴里就麻麻的，
不干净。
哎呀，
童林心说，
师父。
您说您告诉我这么说干什么玩意儿，
这不没事儿找事儿吗？
童林赶紧解释，
各位各位各位。
千万不要误会。
我说的是实话，
我绝不敢找各位的便宜，
何况我是来求帮忙的呢。
我怎么敢做这种放肆的事情，
各位千万谅解，
不行不行不行，
你你进来，
你进来。
有俩小伙子，
愣头青。
薅着童林的膀子。
从场子外边把他拽进来了，
你到底怎么回事儿？
说说怎么了怎么了，
说说。
年轻人头脑一热，
爱起哄。
童林浑身是嘴，
难以分辨。
后来一看，
算了吧。
这帮没求着，
弄得挺不顺心，
看这意思，
火药味十足，
还要干一场。
童林往后倒退了几步。
各位师兄，
这样吧。
你们要帮我呢，
是人情。
不帮是本分。
我也不敢强求。
既然这样。
我不求帮了。
再见，
再见。
童林打算一走了之，
那么一走了，
这事儿不就完了吗？
可这帮人呢，
都是地头蛇。
你看这些练把式的。
大部分人不务正业，
都是双雄镇的痞子。
没茬还找茬，
没事儿还找事儿呢。
总觉着打点便宜拳呢，
骂人家几句心里头痛快，
换句话说，
就是欺负人，
说上句说惯了。
今天。
送上门了。
一个庄家大老赶呵。
他们可有了开心的了。
能放童林走吗？
呼啦超过来，
把童海川围在当中。
有俩坏小子一堵嘴，
在童林的后边咣就一拳。
那个照着童林的腿肚子哐就一脚，
怎么回事，
走？
没那么便宜。
你不想求帮也不行。
谁请你来的，
嗯。
你哪是求帮啊，
你存心跟我们过不去，
不但找我们弟兄的便宜，
你还要砸我们的饭碗，
师兄师弟，
你们说是不是？
打打打打？
这就打便宜手推推。
一开始童林呢，
是尽量往下压火气，
自己劝自己别惹事，
别惹事儿。
学艺8年，
奉师命下山回家看父母。
你说我在半道上惹了事儿多不好啊。
但是你想不打不行。
这事儿，
他逼着你这么干。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他们一般的推童林两下，
踢两脚，
童林也不还手。
无奈，
这帮小子得寸进尺。
有的小子下了黑手，
黑手这手就重了。
打童林的小肚子，
往童林的裆里头踢。
山童林的后脑勺和太阳穴。
这都是要命的地方，
那一下失了手，
这人不就废了吗？
童林实在压不住火了。
往后一闪身，
各位。
你们太有点欺人太甚了吧？
方才我说了。
我由于求帮。
我没有办法。
我跟各位说尽了我的好话，
可你们愿意帮忙就帮忙，
不愿意帮拉倒。
你们起哄是怎么的欺负外来人啊？
打便宜手啊，
打几下也就算了，
你们还没完了，
要照这样下去，
我。
我可失礼了呀呀哈，
什么意思？
失礼了这一说，
你不服呗，
你想还招呗，
来来还，
还招。
我们也开开眼，
看一看别开天地，
另兴一家武艺的招数如何上上？
童林一看，
非得还手不可了。
这头一招叫狮子摆头万兽惊。
你听这词儿。
就见童林把两臂摇开，
脑瓜一拨楞，
身子一晃荡，
他就不会狮吼，
但是跟狮子那个架势一般不二。
扑棱这一拨楞不要紧。
这帮人乐子大了，
哎呀，
我的妈呀，
我的妈呀。
噔噔噔纷纷往后倒退。
有六七个坐地上的。
怎么坐下的，
不明白。
那个当头头儿的姓周，
叫周三，
人送绰号叫快手周。
是这里的大师兄。
那周三一看呵。
有2下子啊。
师弟们看清楚了，
这老板是存心跟咱们找毛病来的，
他根本不是求帮的，
看我的。
上来抡拳就打，
童林左躲右闪，
让他七八招，
他还没完没散。
后来童林实在没有办法了，
使了个偷天换日，
啪。
微微一抖左掌。
把这快手兜就兜出去，
一站多远？
仰面朝天，
摔在地上了。
书中代言统领可没使真劲。
要使出内家真功，
周三的命就保不住了。
无冤无仇的童林能不那么干吗？
无非啊，
让他知道知道厉害也就算了。
可这小子使了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跳起来。
师弟们。
今儿个咱们也别练武了，
今天就揍这小子得了，
上都上。
二十来人把童林围在当中。
慢说，
20来人呢，
再上来这么多人。
也无济于事。
让童林打了个东倒西歪呀，
就好像老叟戏顽童相似。
后来这周三一看不行。
倒吸了一口冷气。
心说，
今儿遇到茬上了。
这老杆还真有两下子。
飞身行，
跳出圈外，
用手一点童林，
诶。
我说瞎子。
有种你可别走。
你要走了，
那就说明你小子不够练武的啊，
我找我师傅去，
你等着。
师弟们看着他，
别让他跑了。
说话间。
周三。
迈步越过长板凳，
分开人群。
干什么找他老师。
铁背龟雷春。
要提起这个雷春来。
不光是在本地有1号，
那在云南，
江西全省。
练武的人都知道有这么个人。
原来他是铁扇寺的门人弟子。
他的授业老恩师叫铁背罗汉法禅。
那是云南八卦庄的四庄主，
铁扇寺的掌门人。
雷春就跟法禅学的能耐。
那可不是花架子，
会真功夫啊。
说句现在的话，
那就是雷春毕业之后。
回到元济双雄镇，
就是回到这儿。
那就成了本地的圣人了。
头些年他保镖来的。
剩了俩钱儿。
后来雷春一琢磨，
保镖风险太大。
干脆就收了，
收了之后呢，
干什么呢？
就在关帝庙前戳杆子，
立场子，
开了这么个8市场。
关帝庙的里边还有三间房，
做了本地的武术馆。
他就是武术馆的馆长。
就在这方圆百八十里地，
雷春收了100多个弟子。
这帮挨打的都是他徒弟。
很有一号。
但是雷春够份儿了，
那是人五人6。
一般呢，
他不到这场子来。
高兴了，
到这儿坐会儿看看。
咱没说吗？
长条桌后头有一把硬木的高脚椅，
但那椅子没人坐，
那椅子就是给雷春准备的，
旁人不敢坐。
这场子整个交给快手周，
让他掌管。
这雷春一天没事儿呢，
爱玩鸟。
家里爱养花，
你看呢，
粗中有细。
就拿今儿个来说吧。
提着鸟笼子。
里边儿有朋友送给他两只画眉。
诶，
他爱如珍宝。
天天早起到马家楼茶馆，
到这儿喝水来。
往这儿一坐，
掌柜的开壶响叶，
把水给他沏上。
上这茶楼喝水的人呢，
也都是本地出头露脸的人。
所以雷春到这儿一边喝着水，
一边唠闲嗑。
这玩意儿觉着心里头痛快。
您别忘了，
人生一世没事儿唠嗑啊，
诶，
有益于身体健康。
你一个人老在屋里头发愁，
一肚子话憋在心里头，
容易坐病。
见着亲朋好友和是对劲儿的海阔天空，
一说一乐一乐的确对身体有好处。
这雷春没事儿，
就在这儿消磨时光。
今儿个又到马家茶楼。
呵，
大伙儿把雷春围到当中。
多数人呢，
都是溜须拍马呀，
嗯。
有的把大拇指一挑，
雷师傅好。
前天我到县城去了一趟，
人家问我是哪儿的，
我说是双雄镇的。
人家就跟我打听，
说双雄镇有位武林高手，
了不起的武术家，
叫铁背龟雷春，
对不对？
我说是啊，
哎呀，
见着您非常高兴啊。
您是双雄镇的人，
您跟雷老师认识我，
我就非常高兴，
回去给雷老师带个好。
旁边又有人说话。
那师傅。
不光是县城啊，
就到了南昌府，
也是照旧提起您的大名来，
没有一个不挑大拇哥的。
雷师傅。
您这能耐是不是天下第一？
再没有比您能耐大的了。
雷春一笑，
诶，
哎哟，
这，
这可不敢说。
说这话可叫欺师灭祖啊，
你反这么说，
就我这身武艺，
天下第一倒不敢担，
不过除了我师父我师爷之外，
能跟我接接手的人。
不多，
也就是得了。
其实雷春这家伙也挺狂啊。
那帮人就问，
说，
老人家这个后脊背怎么那么结实？
您那几个徒弟拿着大油锤咣咣往您后脊背上擂，
擂完了我们一看，
肉皮都不伤。
这，
您这骨头怎么比钢铁还硬？
您那肉那那也太结实了。
各位，
你们不懂？
那是气功，
用这点气托着我的筋骨啊，
能伤得了我吗？
嗯。
是啊，
这气功有这么大的用，
哎呀，
那用场有的是啊。
将来有了机会，
我交给交给你们，
好好好好，
那太好了。
溜须拍马的这些人正陪着雷春说话。
快手正。
到了。
慌慌张张上了楼，
一看，
师傅在这儿坐着，
鸟笼子在窗户那儿挂着呢，
赶紧过来，
师傅。
您别喝茶了，
有事。
雷春一听就一愣。
看了看徒弟的气色不正，
眼眶子发青。
怎么了说？
这没外人，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师傅，
今天我们师兄弟把场子打开。
还没等正式练的呢。
来了个求帮的。
求帮的。
按照咱们武林的规矩，
那给他俩钱儿不就得了吗？
啊，
是啊。
我们吓死也不敢欺负外来人，
何况一笔写不出俩武林来。
是想给他俩钱儿，
不过他说的那话太气人了。
他说什么来着？
师傅，
您想啊。
按照规矩，
我们不得问问他是哪个门户的吗？
但是我们这一问他，
你猜他怎么回答的，
他怎么说的。
他说他没门没户。
他要别开天地，
另兴一家武艺。
师傅，
你说他这话说的多狂啊，
诶，
哦。
他是不是神经有病是我也这么想的。
后来发现他说话干板多字，
不像有病，
是地地道道一个农村的大老赶庄稼人。
看他很有来头，
绝不是来求帮的，
肯定来搅咱场子的，
结果结果我们都叫人家揍了。
哦。
你们20多个人都揍不了的，
再来20也得挨揍，
他使那招我们都没看见过，
这人绝定不是一般的人，
没办法了，
来，
请师傅回去看看。
哎，
你们那是没事儿，
净给我找事儿。
我都没听说过这新词儿。
他是个什么人，
竟敢说这种大话呀？
为师我见的那高人多了，
江南四大剑侠，
江北四大剑侠，
武林高手，
各门门长，
各派的派主，
我见过上百位，
哪个敢说另兴一家武艺？
他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正常人能这么干吗？
诶，
还是你们言语不周啊，
哎？
我回去看看吧。
这雷春呢？
让旁人给他拿着鸟笼子。
把鞋蹬好了，
把大辫儿一甩，
下了马家茶楼。
喝水的这些主一听，
哎，
哥兄弟，
走走走，
看个热闹，
看个热闹，
走，
雷老师亲自出马，
今儿肯定有大热闹，
走走。
你看地方小。
有点消息迅速传开，
雷春在前边走，
后边光跟着看热闹的越聚越多，
就跟了好几百号。
就这样到了关帝庙前头了，
再看关帝庙前头那人就更多了。
本地人，
听说来了个老赶。
要踢场子，
要砸铁背归雷春的饭碗，
谁不想看看这阵呢？
偏赶今天还是个大集，
故此这人是数以千计。
快手周在头前给开着道，
乡亲们，
闪一闪，
各位接记光，
我师傅来了，
各位借光借光，
哎呦呦，
雷师傅来了，
闪闪闪闪。
看来这个雷春人缘还不错。
就这样来到里边。
板凳已经挪开了。
童林没走，
还在里边站着呢。
童林站的南面，
雷春这些徒弟们7个不服，
8个不忿，
站在北边。
一看师傅，
雷春来了，
嚯这帮人可高兴了，
往上一闯，
把雷春围住，
师傅，
师傅，
您可来了，
师傅，
您可来了，
嗯。
闪。
对。
没用的东西。
你瞅瞅你们一个个鼻青脸肿的损样，
那个德行。
平时叫你们下苦功。
你们总认为自己行了？
结果怎么样？
强中自有强中手，
能人背后有能人。
吃了亏了，
想起师傅来了。
倒了霉了，
知道武功练的不行，
这就是怵你们一下。
给你们一个深刻的教训，
看你们往后还用功不用功，
躲开。
徒弟们规规矩矩往两旁一闪。
快手周。
用手一指，
师傅，
就是他，
就那个人。
其实他不说，
雷春也看见了，
一瞅在对面站着个小伙子。
上，
中等的身材，
宽宽的肩膀，
厚厚的胸膛。
紫微微，
一张大脸，
两道浓眉。
大眼睛，
肉乎乎的鼻子，
厚嘴唇。
两个大耳子长得是虎头虎脑的。
大辫儿在脖子上，
头盘着，
身上穿着又肥又大，
土黄布的大衫，
腰里还系着带子。
左大截白骨头，
扭下边半截白布高装袜子，
蹬着一双踢死牛豆包大撒鞋。
满脸的尘土，
的确是个庄稼汉。
但雷春可不白给呀，
他仔细打量打量呀。
他就发现对面这个庄稼汉太阳穴鼓鼓着，
腮帮子鼓鼓着，
尤其两个太阳穴像小馒头，
像似是二目如电。
就知道今天遇上了世外的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