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林传（上）0006 - 单田芳 主播

童林、
童海川。
学艺8年。
1程下山。
跟两位老师。
师兄弟难舍难离呀。
童林是个热心肠儿的人，
有血性的男子汉。
这眼泪一双一对，
滴滴答答把前心。
都给晕湿了。
何道源、
尚道明两位老剑客心里头热乎乎，
也不是滋味啊。
一边送着，
一边对童林说。
海川呐。
告诉你的话牢记在心，
千万别忘喽。
师傅放心。
弟子铭刻肺腑，
绝不怠忘的。
还有什么事情问吗？
呃。
师父。
我还有件事儿想请教二位师父说吧，
什么事？
那比方说我闯荡江湖，
有人要问起我来，
你是哪个门户的？
你师爷，
你授业的师傅叫什么名儿？
我是说呀，
还是不说诶？
海川。
这件事儿至关重要。
千万可不能说。
哦，
那是为什么？
哎。
说起来话长啊。
咱们内家功八卦门的武艺。
一向不往外传。
我曾跟你说过，
你是头一个传人。
你是我们的顶门弟子，
你要到了江湖上，
一旦问儿一说这些事儿是多有不便，
因此要保密，
不能对外张扬。
那师父我就不明白了。
如果人家叫我说，
我不说。
我怎么给人个回答呢？
海川呢？
你要记住，
有人要问起这件事儿来，
你是哪个门户的？
你老师是谁？
你别说，
你就说，
我要别开天地，
另兴一家武术。
记住了吗？
啊。
别开天地，
另兴一家武术师傅。
我要这么回答，
是不是有点欺师灭祖？
有点太夸张了哈。
你太实在了。
你就这么说？
实质也是这么回事儿。
我们把希望都寄托到你身上了，
希望你把我们内家功、
八卦门的武艺发扬光大。
经请示你师爷已经恩准你，
就算我们这个门户的创始人。
所以说，
别开天地，
另兴一家武术。
也是名副其实的。
你就这么说没错。
诶，
好吧，
弟子记住了。
你看边走边谈呢。
一只，
两位仙长把他送到飞虎岩的山头上。
俩老道挺身站住，
海川呢，
走吧。
师傅，
你也留步吧，
弟子就告辞了，
望二位老师保重贵体。
咱们后会有期。
童林说到这儿，
一狠心，
拐过山环。
消失到原始森林之中。
安歇两位道爷。
率大小老道回二仙观，
咱们不提翻回头，
单说童林。
哎呀，
看着龙虎山的一草一木，
相当熟悉呀，
你想，
待了8年了？
冷不丁，
这一离别，
真不是滋味。
可是出了龙虎山。
童林这思想。
就飞到家里头了。
离家8年多了。
老爹爹现在什么样？
娘什么样？
兄弟又什么样？
你看，
学武的时候把思想给占住了，
他有时候想一闪即过。
现在下了山了，
就要回家了，
就好像小鸟出笼一般，
恨不能肋生双翅，
一下飞到父母的面前。
况且童林是大孝子啊。
想到这儿，
眼泪又掉下来了。
故此，
童林脚下加紧。
一边走，
一边琢磨。
我光转大树转了3年，
轻功可练的不错呀，
这阵儿正好没人，
我试试我腿上的功夫究竟怎样？
童林一高兴，
把大衫儿提起来，
往腰带子上一掖，
往下一塌腰。
越跑越快是越跑越快，
身轻似燕。
不管跑得多快，
不管走多急，
再看童林气不长，
出面不更塞。
这就叫功夫。
不像我们一般的人老也不运动，
冷不丁走的极点，
或者爬个坡，
累的呼哧呼哧直喘。
这童林则不然，
真有功夫。
就这样，
他走出两天来，
再往前走，
就到了江西省的边境，
叫双雄镇。
我这大镇子可不小。
丫丫叉叉足有两三千户，
好几趟大街。
这是出了江西省，
奔内地走三岔路口。
各省的商队。
各省出入境的人都要经过双雄镇。
故此，
这地方十分繁华热闹。
童林在龙虎山待了8年，
多见树木，
少见人烟。
从来就没离开过庙。
这8年到了这么个地方，
环境变了，
当然是高兴了呵，
佟林。
心里跟开了两扇门一样。
就好像置身在另外一个世界。
等走到街里，
他也不跑了，
东瞅瞅西看看，
一瞅店铺林立，
金字招牌，
车水马龙，
叫卖叫卖的，
真热闹啊。
童林溜达了一会儿，
一想，
哎。
快晌午了。
我在这儿吃顿饭吧。
如果走不了，
找个小店儿住一夜，
明天再起身也不迟。
诶，
就这么办。
找饭馆儿，
那不太多了。
他走的这趟街，
可以说就是食品街。
酒楼饭馆一家挨着一家。
但是童林舍不得花钱呢？
老师就给了五两纹银。
这五两银子，
吃饭住店。
买东西都指他呢。
所以童林呢，
就得计算着花。
大饭馆不敢进，
进了个不起眼的小饭馆。
童林一想，
啊，
干脆就吃面条吧，
也别要菜了，
嗯。
等进了一家小饭馆儿，
一瞅，
还挺干净，
拉凳子，
他坐下了。
伙计笑笑，
呵呵，
过来了，
大爷，
您吃点什么？
你们这都有什么饺子，
面条、
大饼，
应有尽有，
都是小吃面条吧？
呃，
多钱，
一碗一个大钱。
一碗能有多少？
哎呀，
我们这是大海碗呢，
一碗是一斤面呢。
来2碗吧。
伙计一听，
好嘛，
二斤面这位饭量可不小，
时间不大，
给端上来了。
童林提鼻子一闻，
嗯，
真香。
比庙上的饭那强多了，
胃口大开，
再看童海栓，
甩开腮帮子，
颠起大槽牙，
好，
一转圈，
一碗进去了。
把那碗又拿过来，
一转圈儿又进去了，
吧嗒吧嗒嘴。
没吃太饱不行，
还得吃点，
诶诶伙计。
再再来两碗面条啊，
还来两碗4斤，
我这位真够饭量大的。
这两碗面条又端上来。
等吃完了，
童林觉得非常满意。
算账。
这还用算吗？
4个大钱呗。
伙计边捡碗边擦桌子，
等着他拿钱。
童林赶紧往怀里伸手掏那五两散碎的银子。
不摸便罢，
一摸傻眼了。
为什么银子是不翼而飞？
那钱呢？
哎呀，
可坏了。
回忆了一下，
头一站我买了俩馍。
破开了点零钱呢，
都在这兜儿呢，
这怎么回事儿？
后来才发现。
闹了半天，
这兜啊，
底下开线了，
这活儿做的多粗糙吧，
底下有个眼儿，
这点散碎银子和铜钱都在这儿丢了。
因为童林练轻功术，
练脚上的功夫光顾了，
忘了兜的钱了，
颠的颠的颠的颠的没了。
这下童林可冒了汗了。
不有那么句话吗？
一文钱，
憋倒英雄汉。
不知道你有没有这时候有没有这种体会。
人出门在外，
举目无亲，
抬头无故，
没钱断血脉了。
何况吃了人家面条不给钱，
怎么交代这我？
我。
糟糕。
伙计一看，
吃面条吃挺快，
怎么给钱这么费劲？
大爷，
您您倒是给钱呢，
诶给诶。
这位伙计大哥。
实在对不起，
怎么了诶。
我把钱丢了，
你看我，
我这兜是开线了，
有个窟窿，
我带点散碎银子和铜钱都在这儿漏没了，
实在对不起。
我说这位大哥你真行啊，
这说笑话呢吧？
真应了那句话了。
哪天下雨哪天刮风，
你不知道你兜有没有钱你不知道啊。
你未曾进饭馆的时候，
你没摸摸，
怎么才想起来？
那怎么这事儿就那么巧？
诶，
你说的真的也罢，
假的也罢，
我管不着。
我们是讲本图利。
吃了我们的饭就得给我们钱，
那你自己想辙吧，
不给钱不行。
你这小饭馆，
吃饭的人还不少。
大伙儿一听都乐了。
有的端着碗，
有的扭过身来，
有的站在童林旁边看热闹。
这童林就更抹不开了。
这。
哎呀，
统领一想，
可不是吗？
人家说的不是没理呀。
没钱怎么办？
把兵刃押到这儿。
又一想，
不行。
兵刃是我老师所赠，
子母急找鸳鸯月。
那玩意儿刚离开我师父，
我就把兵刃当了，
我是人吗？
要不把衣服脱了，
当了它。
更不能了。
医生，
也是老师所赠啊。
我刚穿到身上，
见着衣服如同见着二位恩师，
我怎忍心把他当了，
或者是卖了，
可不当不卖，
没钱呢。
诶，
正这时候掌柜的来了。
掌柜的是60来岁的老头儿，
小饭馆不大。
正好出门办事，
一看前屋这围着一伙人吵吵喊喊的掌柜的到近前。
我说老三呢，
怎么回事儿啊啊，
老三就是那伙计掌柜的，
你看出笑话了。
我说这位吃了4碗面条没钱，
他说他把钱丢了。
哦。
是这么回事儿吗？
他说的跟真的一样。
童林一听是掌柜的，
赶紧一抱拳，
掌柜的，
我说的完全是实话，
是这么这么这么回事儿，
不信您看我这兜儿，
这还有个窟窿呢。
掌柜的一笑。
算了算了算了，
4碗面条能值多少钱呢？
充其量4个大钱。
给就给，
不给就拉倒，
看这位也不像说瞎话的样子，
算了吧，
我请客了。
哎呀，
掌柜的这么一说呀，
童林更觉着过意不去了。
掌柜的。
我领了，
不过呢，
这钱我不能不给，
我还要加倍的给，
不然我于心不安。
那你没钱，
你拿什么给是啊。
我看这个镇店这么大，
人这么多。
我打算挣俩钱儿，
挣完钱我不就还了您的钱了吗？
哦，
那你会什么手艺吗？
我不会。
你想卖点什么货，
货我也没有，
那怪了。
1不会耍手艺，
2没有货你怎么赚钱？
我我会把式。
会把式哦，
你会练武是我学过几招。
我打算找个空场练趟拳。
呃，
折几个跟头，
翻几个把式。
有那好财买脸的，
赏给我钱，
我不就还给您了吗？
另外我也挣点路费，
嗯，
这倒可以。
你贵姓免，
贵姓童。
哎呀，
我说老弟呀，
你刚才说的还真不错呀，
我这么告诉你吧，
我们这个镇子叫双雄镇。
再告诉你，
练把式的人多的是。
连小孩都会2下。
拿我来说，
我就酷爱武艺，
不过那练不好。
如果你要有真本事，
真有人捧场，
这样吧。
诶，
你出了我们家的饭馆往前走，
看着那十字街没？
童林探身看了看，
啊，
看着了。
那十字路口有个药铺。
顺着药铺往东走，
你就看见了有一座大庙叫关帝庙。
关帝庙。
关帝庙前头是个把式场，
那就有练把式的。
你不如到那儿去想想辙啊，
那个本地人呢，
也是好财买脸，
要听你说这情况了，
肯定不能袖手旁观啊，
你到那儿就能想出辙来，
好，
好，
多谢多谢您，
等着一会儿我加倍奉还。
童林一再说好话，
红着脸低着头离开小饭馆。
大步流星赶奔十字街一看呢，
真有一座药铺，
顺着药铺往东边一瞅，
啊，
是座大庙。
离得挺近。
几步就走到近前了。
好在庙前呢，
是市场。
卖什么的都有。
有支着牌的，
有出摊的，
有打地摊的，
卖壶碗用具的，
卖衣服鞋袜的，
卖吃喝的，
卖小孩玩具的，
卖日常生活品的，
诶，
什么都有吧？
可是童林对这些他不关心，
他直着脖子瞪着眼找这把市场，
一直找到关帝庙前边。
你看这围着能有好几百人，
看这意思，
有大热闹。
童林就来到人群的后头了。
佟林，
这个呢，
是上中等个。
5尺半左右，
也不算太矮。
所以童林翘着脚，
拔着脖往里一看，
看清楚了。
这里边儿这个场子都打好了，
转圈放着长条的板凳。
人都在板凳外头站着，
板凳上也坐着人，
里边是场子。
对着童林的正面，
也就是关帝庙的前边，
放着一张长条桌，
桌上放着茶壶、
茶碗、
瓜子、
点心。
桌子后面有一把硬木的高脚椅。
不过这椅子是空的，
没人坐。
在旁边这板凳上，
坐着二十来个小伙子。
有光着膀子的，
有穿着麻布坎肩儿的，
嗯，
但是一个个都带着护腕。
那大辫儿有的盘在脖子上，
有的盘到头顶上。
都是20多岁左右，
25岁往内。
一个个短胳膊跟大粗腿，
宽宽的膀扇，
厚厚的胸脯，
那腱子肉都倍儿胖。
一看就是练武术的。
因为那个练武的人举止动作跟常人他不同，
为了显示自己有两下子没劲儿，
自己就绷劲儿，
摇头晃脑，
嗯，
玩这地儿。
再往旁边一看，
放着两个兵器架子。
兵器架子上头，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躺连槊棒鞭剪锤抓，
下边硬弓、
石索、
盾子、
花枪、
三节棍、
七节鞭，
应有尽有。
真是个大把式场子。
童林听师傅跟他说过。
天下武术是一家，
一笔写不出两个绿林。
绿林就是绿林啊。
都是一个祖师爷。
如果你有了为难招窄，
你可以求帮啊。
人出门在外，
难免遇上什么困难的事儿，
但是练武术的人讲究义气。
你要一求帮人家能尽力而为。
童林想，
我多没出息，
学了8年艺，
刚离开老师身边，
把钱就丢了，
吃4碗面条都给不起银子，
我算个什么东西？
哎呀，
刚下山就得求帮，
没办法，
厚着脸皮求吧，
哎呀，
他一看，
这还没开始练呢。
外头围了这么多人，
都想看热闹。
也不知道里头谁是头儿，
诶，
正好。
趁着他没练呢，
利用这空隙，
我说说小话。
等人要练起来，
我还不能讨那人嫌，
我不等于砸人家饭碗子吗？
想到这儿，
童林把心一横。
各位老兄，
借光借光，
老兄，
借光借光，
我到里边有点事儿。
说着话，
他就往里挤。
人们往左右一闪，
童林挤到里边了，
就到了长条凳子的后边。
哎呀，
童林那鼓了半天劲儿。
喊了一嗓子。
各位辛苦了，
辛苦了。
哪位是师傅？
童林的声音非常洪亮，
他这一喊呢，
20几个小伙子都听见了。
不约而同的把头都转回来了。
心说，
这怎么回事儿？
一看呢。
有个庄稼汉大老杆。
啊，
是他吵吵的。
这20几个小伙子当中就走出一个人来，
甭问。
他就是说了算的。
这小伙子二十二三岁。
5短的身材，
车轴的汉子。
那腱子肉都翻翻着，
光着脊梁系着腰里硬蹲裆滚裤扎的虎快靴带着皮裤外大辫儿在头顶上盘着。
这小伙子来到童林面前看了看。
是你吵吵，
是我。
你找谁？
我找这把式场的老师。
我老师不在。
有什么事你跟我说吧。
请问尊姓大名？
我姓周，
我叫周三呢，
诶，
周师傅，
我有一言出口，
望周师傅帮忙说吧，
什么事吧。
我把钱丢了，
欠下面条账还不起，
路费都没了。
恳求这位师兄能给我帮帮忙哦。
求帮的可以。
这么说？
你也是练武的了，
我也练过几招，
行啊。
要那么的。
你是哪个门户的？
你说说吧，
他问。
童林一听坏了。
明知道人家这么问，
他没法回答，
就想起老师临走告诉那套话了。
这位师兄，
我没门户没门呢，
嗨，
这帮人新鲜呢，
那你这能耐跟谁练的？
诶，
他是这么回事儿，
我打算别开天地，
另创一家武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