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集_冠盖满京华 - 舒湘 主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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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来年关将近
二来伤势刚好
因而陈楠重新去上学的事儿就暂时免了
陈家小姐们和少爷们是不同的
不是在外头的学堂
而是在家中专请一位学问扎实作风严谨的老夫子作为西席
最初学的自是女诫女德那一套
四书五经不过是随便讲讲
而她对于这些并不感兴趣
也就乐得自己在屋子里看书写字
反而更是逍遥自在
庆幸的是她从前小时候学过书法
繁体字认得齐全
如今一天临几张字帖
写字儿也就渐渐的流畅起来了
这天早上
她正在书桌后头饶有兴致地翻着那本陈衍不知从哪里给她淘弄来的建炎笔录
突然听到外头一阵脚步声
紧跟着沁芳就匆匆忙忙地打起帘子进来
见屋子里伺候的只有三等丫头胡椒
她就快步走上前
施礼之后开口
小姐
晋王妃来了
因为不曾摆王妃仪仗
府里也没有大开中门
这会子人已经到了蓼香院
还说要见见几位小姐
老太太派了人过来传话
让小姐好好打扮打扮快些过去
乍一听这话
陈澜立刻丢下手里的书卷
沉思片刻问道
晋王妃从前也是这样时常来吗
每次都不惊动别人
王妃身在王府
哪里能常来呀
但却极其顾念咱们老太太这个外祖母
逢年过节的礼都是极其丰厚的
今年端午节时
王妃倒是和晋王一道来过一次
那一回自然是大开中门的
只不过如今
这也不奇怪
从前齐王妃端王妃偶尔回娘家来看看
也是不太乐意前呼后拥的
沁芳说着就打发胡椒到西屋里去准备
又扶着陈澜站起来
低声解说道
只不过呀
王妃过门几年了
只生了一个女儿
所以今年王府又多了两位夫人
出身不过略低微一些
都是淑妃娘娘挑中的人
好在晋王对王妃还是一直敬重有加的
陈澜一面走一面沉吟
出了东边书房
从正屋到了西屋妆台前坐下
红螺就带着苏木胡椒围了上来
红螺开了那个乌木首饰的匣子
随手就从里头挑出之前那一对西番莲金簪来
小姐
今儿个王妃来了
还用这对金簪吗
用那对虫草珍珠的
都是王妃送的
简单些见人正好
陈澜见红螺微微一愣
随即就点点头
捧了那一对纤巧单薄的虫草珍珠簪来
又寻了一对白玉耳坠和一串香木珠
她便知道这个丫头是个明白人
于是赞许地点了点头
一番梳妆之后
又换了今年新做的一套冬装
披上此前朱氏给的那件鹤氅
她就带着沁芳和红螺出了门
到了蓼香院
只见院子里比平常早晚间问候的要热闹得多
除了小丫头之外
门前台阶下还站着好几个面貌陌生的丫头
一色的身穿绿色水田小夹袄
藕荷色的缎子比甲
头上手上干干净净不见半件首饰
饰只脚上的绣花鞋却是花样百出
陈澜进门时
所有的人都蹲下了身子去行礼
她微微颔首就过去了
进了正房
自有丫头在前头引着陈澜进入暖阁
只见正中朱氏左手边坐着一个大约双十年华的华服丽人
只见她梳着高气
身穿大红纻丝织金五彩通袖
下头是曳地百鸟翟纹镂金裙
脸庞和朱氏很有些相像
但是更像的是那一种如出一辙的端庄
只只眸子是宛若流波
唇角也更多了几分笑意
陈澜上前行礼之后
她连忙下来一把搀扶了
拉着手端详了许久
这才亲自把人送到下头右手第一张椅子上坐下
这才半年不见
又听说三妹妹受伤了
这一瞧啊
这气色倒是好得很
我总算是放心了
晋王妃笑吟吟地说了这话
又问陈澜送来的燕窝可吃了吗
如今饮食睡觉如何
却是无比的关切
陈澜一一答了
自然少不得说些头上的金簪和身上的鹤氅
又是好一番的感激道谢
及至说了好一会子话
陈冰
陈滟和陈汐方才一块到了
见陈澜竟然来得这么早
她们三个都有些惊讶
但是随即就忙着上前给朱氏和晋王妃行礼磕头
行过礼后
姐妹四个彼此厮见
陈澜见她们一个个都是珠玉辉煌织金锦绣
当是仔细妆扮过了
心里自然有数
等重新坐下来的时候
果然就听上头的朱氏笑了
你们一个个都住得近
谁知竟比澜儿还慢
让我们好等
这该怎么罚呀
大表姐这么久没有来了
咱们当然得好好打扮打扮了
陈冰一边说一边有意的横了陈澜一眼
这才笑嘻嘻地说
想不到啊
三妹妹这么快就赶了来
从锦绣阁那边到这儿短着呢
三妹妹你脚上可真快啊
对了大表姐
这是你之前赏的簪子
我天天戴着的
你瞧瞧好看不好看
晋王妃见陈冰说着就上来转了个圈
痴缠着要品评
自是笑笑着赞说好东西也要人来衬
随即又夸了陈滟和陈汐几句
陈汐只是一如既往地以冷淡对峙
陈滟却笑道
大表姐别净夸咱们呢
要我说呀
这天底下能把这大红穿出颜色的人少得很呢
也就只有您配穿这大红色的
衬着精神脸色都好
要说端庄雍容
谁比得了您呢
此话一出
别说朱氏笑了
就连晋王妃亦是容光焕发
当即褪下手上一只水色极其纯净的翡翠镯子给了陈滟
陈澜冷眼旁观
见陈冰虽是笑得很欢
眼睛却一直盯着那镯子
仿佛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便不动声色地喝了口茶
直到晋王妃问起几个表兄弟
最后问起陈衍时
她才笑了笑
四弟啊
如今比从前更懂事了
每日练字也好
功课也罢
都是用心得很
听亲王妃听得极是认真
朱氏亦是如此
她又黯然叹了一句
哎
只是用功归用功
我却担心他的身体
听说因为今年冬天太冷
学堂里好些学生都病了
上学时咳嗽声一片
我倒是想求老太太恩准
横竖就要过年了
不如让他们在家里多休息几天
免得熬坏了身子或者过了什么病气
朱氏闻言颇有些诧异
随即就点了点头
嗯
你说得是
今年冬天似乎格外冷一些
听说还有位身体不好的老大人
竟在上朝时冻死在轿子里了
阿弥陀佛
既然如此
就先在家休息几天吧
他还小
读书也不在这一时
是
多谢老太太体恤
陈澜忙站起身谢过
又拿眼睛去看郑妈妈
这些天郑妈妈常到她那锦绣阁
她每次都是当正经长辈一般听着
但凡郑妈妈的话都没有半分违逆
沁芳还揽下了几件绣活
昨天才亲自送了过去
自然也少不了撂几句担忧陈衍搬到外边去的话
若不是知道珍珑如今还没有拨到陈冰那边使唤
而朱氏这几天仿佛额外的垂顾自己
她也不敢这么冒险的
果然
郑妈妈先是笑着说老太太疼爱孙儿
随即就叹道
哎
前些天呢
二夫人三夫人还说要把几位年长的少爷搬到外院去
可如今看起来
家里的孩子们都是三灾八难的
今年吃药请大夫就不曾少过
到外院里这么多人伺候着
都是这样的
到外院还不知道如何呢
此话一出
屋内的众人顿时神色各异
就连一贯冷若冰霜的陈汐也是异常留心
朱氏看了眼郑妈妈
见郑王妃开口询问
她就解释
这是你两位舅母提出来的
我原本琢磨着呀
倒是有理
可之前澜儿这么说倒是提醒了我
索性再延一延吧
过一年再说
一旁的晋王妃和几位妈妈自是笑着说老太太疼爱孙儿
而一直冷冰冰的陈汐却如释重负的轻轻吁了一口气
看了一眼陈澜
脸色很是有些复杂
又说笑了一会儿
须臾便有媳妇儿上来询问在哪里摆饭
这一次陈楠自然不得不留下来了
和其余的姐妹们一块陪着晋王妃和朱氏吃了饭
一顿饭吃完
桌子和饭食都撤了下去
又有人奉上茶来
晋王妃用右手两指拿着那钧窑的小茶盅的盖子
似乎要喝茶
可最后还是把那茶递给了旁边的一个小丫头
随即看着朱氏说
外祖母啊
其实今天我来除了探视您之外
还有另外一件事相求
一听这话
屋子里众人全都愣住了
陈澜立时站起来打算退避
而其他三人也是慌忙起身
靖王妃见朱事点头
却摆手示意她们不用走
等一个个重新坐下
这才说道
妹妹们也大了
这原不是什么事儿
只也怪不好意思的
上回王爷随我一块来这儿的时候
对您这儿的丫头啊是赞不绝口
我原以为王爷不过是随口一提
可前些天才知道
原来他是瞧中了您面前的珍珑
我也知道这真龙啊
是您面前心爱的人
可是又是真龙
晋王看中了珍珑
这话从晋王妃的口中说出来
自然谁也不会怀疑
一时间
不但是在座的几位主子
就是旁边侍立的妈妈和丫头们也用又羡又妒的目光看向那位侍立在朱氏身后的丫头
须知珍珑乃是侯府的家生子
一家老少都在里头外头各处当差
等闲不过是到了年岁配小厮
若是机缘再好些
也就是给了哪位少爷做个屋里的人
以后抬了姨娘
可是这哪比得上王府啊
于是之前这个曾经被陈冰点名要过的丫头虽然满面通红
脑袋垂得低低的
可屋子里的人都能看得出那层羞涩之下的欢喜呀
此时此刻
陈澜虽仍是端端正正的坐着
嘴角却带上了笑
看到晋王妃欲言又止的模样
果然朱氏只是呆了一呆
就慈爱地拍了拍她的手
我当什么大婶儿呢
既是晋王爷看中
那是她的福气
只是啊
你说得晚了些
前些日子你二妹妹向我开口要人
我这有几件针线活啊
在她手里压着
这正好做完
正打算就给了她呢
你直接找你二妹妹去
她是最好说话的人
总不会回绝了你的
晋王妃闻言果真就站了起来
款款的向陈冰走去
尽管陈冰错愕异常
但眼见着人过来了
她还是忙不迭地站起身因笑道
哎呀
老太太和大表姐可是要折煞我了
我不过是看着珍农姐姐得力
所以想要到房里替我管教管教那些丫头
如今她有了更好的去处
我替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哪里还有阻拦的道理呀
那我就多谢二妹妹了
晋王妃笑得更深了
随即又点点头
我早就知道二妹妹行事最是大方得体了
年后你就及笄了
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公子能配得上你
陈冰那丝仅有的恼意被这一番话冲得干干净净
要不是母亲百般嘱咐
她也不会开口要了珍珑
不过就是个小丫头
就算再好也是有限
哪里比得上自己的婚事来得要紧呢
今天她费尽了心思打扮好了来见客
正是希望晋王妃能在婚事上头替自己帮帮忙的
要知道父亲虽是继承了阳宁侯
可却吊儿郎当的不管事
难得指望得上
母亲虽说是管着家呢
可从前不过是个伯府庶女
在婚事上头怎比朱氏说得上话啊
她可不想像家里其他几位姑娘一样
顶着侯门千金的身份
不是嫁了寻常的寒门小军官就是世家的庶子
成天操劳柴米油盐酱醋茶
还得低眉顺眼的侍奉公婆
既是事情成了
自然是皆大欢喜的事
朱氏就让珍珑上前给晋王妃磕头
又让人去打点四季的衣裳首饰
算是给珍珑的嫁妆
可就在这个时候
真王妃旁边一位年长的妈妈就陪着笑道
王妃呀
府里头进人向来是讲究富贵成双的
只珍珑姑娘一个人是不是不太好看呢
要不然请老太太再割爱一个丫头在咱们王妃身边伺候着一具富贵成双
顿时让晋王妃点了点头
朱氏也觉得在理
可回头一看方才发现二等丫头多半是前几天才补上来的
而一等的四个则是自己使老的人
年纪也大了一些
于是她的目光便落在了随着陈澜她们四个过来的红螺明珰澄心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