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演义0044 - 单田芳 主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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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咬金母子利用两天多的时间
编了二十张耙子
老太太累的都不行了
腰都直不起来了
告诉孩子歇一歇
到集市上去卖
又告诉程咬金千万别惹祸
老程不住的点头
说到这儿啊
咱得补诉一下
那么程咬金他们家干什么呢
压根儿就这么穷吗
不
程咬金的家也了不得呀
他父亲叫程有德
想当年也保过南陈的陈后主
身为马鸣关的副将
手下统领三万人马
程咬金的母亲康氏
那也是二品夫人
使奴唤婢
就因为南陈亡国了
家逃难逃到这儿来的
只落得一贫如洗
要不怎么留下这么句话呢
人这一生
三穷三富过到老
意思就是说
没有一帆风顺的
说我有钱
你不可能总有钱
说我特别穷
也不可能一直穷到底
说明人世间的事情变化无常
就拿程老夫人来说
跌得倒
爬得起来
家里的过去是那样
如今是这样
可老夫人呢
咬紧牙关还得挺着过
闲言少叙
单说程咬金看他娘编耙子
老程吧嗒吧嗒掉眼泪
心说我白活呀我
二十多岁了
还得指着老娘养活我
我算个什么东西
这回啊
好好做做买卖
盼着我娘天天乐几回才行呢
无论如何
别惹他老人家生气呀
我娘太不容易了
老太太在家听信儿
咱不说
程咬金扛着两捆耙子赶奔斑鸠镇
他心里一痛快
脚底下加紧
十二里地一会儿就到
您还别说
唉
程咬金来的比较早
他长这么大也没做过买卖呀
到了集市上
往这边看看
往那边看看
有打把式卖艺的
耍狗熊的
卖大力丸的
摆地摊儿的
出床子的
支着棚儿的
什么模样的都有
老程一想
我上哪儿卖去呢
他扛着耙子踅摸了半天
唉
一看这地方不错
前边是街
行人来往不断
也比较热闹
就这样
他把耙子放到地下
把绳儿打了开
把耙子一张挨着一张摆上了
老程往耙子后边一站
腆着草包肚子就喊上了
买耙子 来
我哪位买耙子
看看这手工有多精细
这耙子有多结实
买一把顶好几把
五个小钱儿就买一把
哟
谁买耙子嘞
他正在这儿咋呼
还没等开张呢
来了个小伙儿
这小伙儿拿独轱辘车推着不少碗盆什么的
也是个做小买卖的
到了老程近前一看
唉
我
你这人儿怎么这么不讲理
这我的地盘儿
你怎么给占了呢
老程闻听一瞪眼
什么你的地盘
在在儿写着呢
我有先来后到
没有啊
谁来就得归谁
去去去去
别废话
唉
你这人怎么不讲理呀
你别看没写着
你打听打听
左右谁不知道我交过地皮捐呢
我给官府拿了钱了
嗯 当然
这就是我的了
你不信
你把地保税官找来
你问一问
你娘的
什么他妈地保税官的
狗屁爷爷
不懂的
我先来
我就知道
占这个地方
你爱怎么地怎么地
爱找谁找谁
程咬金脾气也爆
嗓门也大
这一吵吵
引来不少人
其中有个年长的
用手一拉卖碗的这小伙子
嗨
年轻人
你知道他是谁吗
不知道
他姓程
叫程咬金
绰号程老虎
啊
你惹不起他呀
我说你要吵吵急了
他非揍你不可
揍你一顿
你白挨
挨着税官也不敢惹他
那 那
那我的地盘就叫他霸占了吗
不
这个人啊
心眼儿还是不错的
你别呛着他
你顺着他
跟他说几句软话
他就赏给你面子了
你越吵吵
他越不给你腾地方
不信你试试
这小伙儿一想
大概是这么回事
马上改变态度了
冲着程咬金一躬到地
我这位老兄
你行行好吧
不是我非跟您争
这地盘儿
三六九大集
好不容易赶上这么个日子
我家上有老下有小
十二口人呢
今天我要开不了张
家里头都不能吃饭
我这位程大哥
您看看您周济
周济小弟怎么样
我这儿给您行礼了
唉 这招啊
还真好使
老程就见不得这个
哎呀
程咬金这火气也消了
哦
你要早这么说
不早完了吗
好嘞
让给你了
程咬金把耙子归置归置
把地方给人腾出来了
老程就往旁边蹿了一蹿
刚蹿到那边去
过来个老头儿
程大爷
这地方是我的
哎呀
我也是上有老下有小啊
你看我这么大年纪了
我还有个九十六岁的老妈呢
一家人也等着我吃饭呢
大爷 您
您能不能赏赏脸
嘿
还是让我在这卖吧
哦 这也有主
好 我再挪挪
大伙儿一看
这招好使
程咬金
挪哪儿哪儿
这么说
老程挪来挪去
挪到斑鸠镇镇子外头去了
程咬金一看
这地盘儿倒没人要
卖给谁去
离开集市了
嘿
看来这做买卖这玩意儿也不容易啊
程咬金想
这怎么办
你们都上有老下有小
我也有老娘啊
我要不开张
我娘心里得多难过呀
哎呀 真没法
程咬金晃着大脑袋
四外踅嘛
他一看
镇子口旁边儿啊
有个油漆店
这油漆店门脸儿都新刷的
恐怕别人沾一身油漆
这门前拿绳子拦着
唉
这地方又高又敞亮
程咬金一想
干脆我在这儿吧
过往的行人一抬头就能看见
同时呢
这还有现成的绳子
我把耙子挂在上面正合适
这程咬金把二十把耙子一张挨着一张挂在这绳上
往旁边一蹲
他要不吵吵了
就等着来人买耙子
可本店的掌柜的伙计看的清楚
认的是程咬金
没敢惹他
所以人家没言语
这回倒挺太平
但是一直等着太阳往西转了
一张耙子也没卖
老程心说完喽
这回是白来一趟啊
唉
回去再想办法吧
没有好地方
这玩意儿是赚不了钱
正在他灰心的时候啊
真来买主了
就见一个老者
能有六十岁挂零
稍微有点水蛇腰
头上戴着逍遥巾
身穿葛布袍
肩头上扛着钱搭子
长的是鹰鼻耀眼
一缕山羊胡
一看就是个老才秀
这位晃晃悠悠来到程咬金的耙子前边儿
看看这把
瞅瞅那把
瞅完了晃晃脑袋转身就走
程咬金一想
能放他走吗
能卖一把是一把呀
哎 老先生
老先生留步
怎么
你想买耙子吗
当然了
不想买能看吗
多少钱一把呀
不贵
五个小钱一把
嗨呀
到我们那儿
一个小钱都没人要
啊
这么好的耙子
一个小钱没人要
您说的过分了
这么办
您多买两把
我少算钱
你看怎么样
其实这话都是老夫人教给他的
要不程咬金也不会说
可这位呢
也太计较了
数了数
二十张耙子
这么办吧
你要愿意卖的话
这耙子我包圆了了
行啊
你给多少钱
二十把耙子
给你一个大钱吧
啊 啊
二十把耙子才给我一个大钱
你这不骂人吗
不卖拉倒
这家转身就走
程咬金一听可急了
过去一把把钱搭子给抓住了
等等
你买不买啊
不买
不买不行
我这做买卖的有规矩
看一看就得给钱
那位说程咬金太不讲理
这事儿不怪程咬金
怪那位太吝啬
说的不是人话
老程这也是斗气
那位一听
把眼睛瞪圆了
什 什么
你要讹我呀
哦
看看就给钱
这是谁立的规矩
我的 我
等他跟程咬金打了对联
仔细一看
吓了一跳
他认识程咬金
三年前也在斑鸠镇
程咬金只揍过他一回
把他鼻子好像没打趴了
回家躺了半个多月才起来
闹了半天
这位姓万
叫万老财
就是离这儿不远小王庄的
可是这种事儿呢
程咬金早忘了
万老财心说妈的妈
我的姥姥
又遇上这个爹了
这位爹要讹上我可不轻啊
我就心说惹不起他
但是这老家伙鬼点子特别多
我等等等等等等
我卖耙子的
咱先甭管买不买
我请问一声
您是不姓程啊
哦哦
你认得我
嗨呀 程大爷
您是贵人多忘事啊
您没谈官司那会儿咱俩就打过交道
您把我忘了
我姓万
叫万老财呀
哦哦
反正程咬金也没想起来
这气儿就不像刚才那么大了
程大爷
好说呀
可您卖耙子
跟我还有什么说的呢
我都买了
唉 您真买啊
不过你给那俩钱儿太少点儿了
都不够手工的
哪能呢
咱自己人
我多给钱
这二十张耙子
我
我给二两银子怎么样
真的
那你可赔了
唉 没说的
二两银子算得了什么
我卖了
说着话
他从钱搭子里真拿出二两银子给了程咬金
啊
老程可乐坏了
把耙子重新给捆好了
呃 我说老儿
你在哪儿住
我给你送家去得了
不不不
我还有事儿
先不回家
我跟这油漆铺掌柜的还认识
我先寄存到这儿
掌柜的你给我照看照看
等我办完事儿回来再取
好说好说
油漆铺出来个小伙计
把耙子扛进去了
万老财也没进去
这小子心中盘算着
程咬金哪
你太欺负人了
三年前那气我还没出来呢
仇我还没报呢
我认为你死在监狱
没想到遇上焦天社
又把你放出来了
我得怎么报复报复的
打仗
我二十个也白给呀
那也不是办法
嗯 有主意了
我何不来个借刀杀人
好好收拾收拾这个程老虎
万老财打定主意
脸上不露声色
仍然是笑呵呵的
程大爷
怎么听说您出来了
哦 出来了
大喜 大喜呀
咱得祝贺祝贺呀
这可是百年不遇的事儿
可不是怎么的
让我赶上了
既然那样
能不能赏赏脸
陪我去喝两盅
我要几个菜
给程大爷祝贺祝贺
那哪合适啊
无功受禄寝食不安
你这么大年纪了
我能白吃你吗
唉
这话就外道了
五湖四海皆朋友
人还有不用人的时候啊
咱们离这都不远
将来我求他程大爷帮忙
您能拒绝吗
那当然是不能了
还是啊
来来来
跟我走
跟我走
就这么把程咬金拖到街里去了
街里有一家最大的饭馆
叫会仙楼
那在斑鸠镇那是头一排的
楼上楼下时间门脸儿
相当讲究
买卖非常兴旺
万老财领着程咬金上了二楼了
伙计一看
笑脸相迎
把着窗户这儿捡了一张桌
擦抹桌案
二人对坐
伙计就问要什么
万老财问程咬金
程大爷
今天您可甭客气啊
吃一个菜
你也饶我了
喝一杯酒
你也赏我脸了
你想吃什么要什么
今天我请客
看见这个没
他拍了拍钱搭子
前两天我贩卖了一匹牛
挣了不少银子
吃点儿东西不在话下
是啊
我可是直直人人啊
那这么办呢
毛菜不要
全要过油的
怎么样 行啊
您随便点
这程咬金点了八个菜
万老财还觉着少
他又点了六个菜呀
摆了一大桌子
两个人是开怀畅饮
程咬金哪
最爱贪杯呀
三年没喝酒了
一看这么好的酒菜
那简直太高兴了
左一杯右一杯
喝醉了
其实万老财也是有意的
给他敬酒
你不喝也不行
他一看程咬金眼珠子也红了
嘴也有点瓢了
身子一个劲儿晃荡
知道到时候了
他把椅子挪到程咬金附近去
压低声音
程大爷
我真替您担心哪
嗯
你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唉
还是不说的好
你看
有话就说嘛
吞吞吐吐的
程大爷
在这儿喝酒吃饭
您得小心着
此话怎讲
嗨呀
这三年的变化不小啊
我问你
三年前
您见过这个饭馆吗
好像没有
还是的
去年新开张的
您知开这买卖掌柜的是谁吗
不清楚
姓尤啊
叫尤俊达
人送绰号叫铁面判官
这家伙横的不得了啊
抢男霸女
什么坏事儿都做
唉
那咱都不说
就拿他开着饭馆子来说
上他这儿吃饭
你看看
哪盘儿都少给
不但给的分量不足
价码比哪儿都高
你要认
吃个哑巴亏儿
一笔勾销
没说的
可你稍微要一挑剔
好
轻轻就揍你一顿
重则呀
小命就没了
咱们附近的乡亲们怨声载道
敢怒不敢言哪
我说程 爷爷
你少喝啊
你一喝多了
嘴里没把门的
说话声音一高
背不住
就惹来一顿揍啊
可注意啊
您说这万老财有多损吧
但在旁边紧给煽风紧给装腔
程咬金本来就是个粗鲁人
就听不得这个
再加上这一喝多了
他可来了劲儿了
老程啪
把桌子一拍呀
震的盘碗儿蹦起了多高
别人吃饭的一看
吓了一跳呀
心说怎么茬
耍酒疯怎么的
全都瞪眼看着程咬金
老程冷笑了一声
你说什么
你家程爷爷就他妈不怕横的
可打我一顿
恐怕他不敢吧
我借他个胆子
既然他是本地的一害
我就要为民除害
别别别
我大爷
您别吵吵
您吵吵连我都得跟着挨揍
去你娘的
你怕挨揍你滚
这桌酒席的钱我姓程的自己掏
别打仗绷着你一身血
滚 哎哎哎
万老财一听
正好
这回你们打吧
老尤家的人把你废了才好呢
想到这儿
他溜下会仙楼去看哈哈笑儿
因此这种人叫笑里藏刀啊
咬人的狗不露齿
是最厉害不过呀
程咬金一扬脖
又把眼前的几杯喝干了
真醉了
就觉着这个楼啊
有点晃荡
看谁都是俩脑袋四只眼睛
想想刚才万老财说的话
不由得火往上撞
他抄起一只大海碗来
啪
摔了个粉碎
伙计吓了一跳
赶紧过来了
唉 大爷
大爷您怎么了
是不是喝多了
您怎么把碗给摔了
摔是要赔的
去你娘的
程咬金双手一皱这桌子
哗啦把桌子给皱了
伙计过来一拦着
老程把巴掌抡起来
啪
给伙计来个嘴巴
本来这伙计事先一点准备没有
这下削的可不轻啊
顿时脸上起了个巴掌印儿
顺着嘴角血淌下来了
伙计用手一捂脸
哎 你打人
他打人
这下可惹了祸了
饭馆子里头伙计不少啊
楼上楼下的
面二的
掌勺的
打杂的
打更下夜的
管账的
二十多人各抄家伙来到楼上
其他吃饭的人吓得赶紧下了楼逃走了
有的腿都软了
钻桌子底下避难
这饭馆掌柜的过来了
我说你这个人好来的无礼呀
我们哪点服侍你不周
你只管说
你因为什么把碗摔了
把桌子收了
你还动手打人
难道你不懂得什么叫王法吗
唉
你们懂得王法
你们做的那些事儿
还不如我呢
今天我就想搬你们这个尖子
我要给本地除害
你说谁是害
我看你才是一害呢
打他
二十来人往上一闯
想收拾老程一顿
程咬金一抹身
把椅子腿儿掰下来了
兵棒这顿椅子腿儿就削趴下四个
有的胳膊打断了
有的把腿给打伤了
哎呀 哎呀屁
啪啪啪啪啪啪
您别看程咬金不会武艺啊
头一个他有力气
二一个敢下手
那就行呗
这掌柜的看有点抵挡不住了
赶紧派一名伙计到汝南庄去给东家送信儿
这东家就是本地了不起的英雄
铁面判官尤俊达
在前文书咱曾经说过
秦琼在山西潞州天堂县八里二仙庄遇上单雄信
在单雄信家里曾经过了个年
在过年的时候
有个拜年的人儿
就是尤俊达
跟秦琼认识了
单雄信曾经介绍过
说我尤大兄弟在东片儿那是个总瓢把子
在兖州府一带手眼通天
手下有五七百人
将来秦二哥有用他之处
只管打个招呼
实质上
这尤俊达呀
在本地公开的身份是汝南庄的财主
在县城里有买卖
在府城里有买卖
在斑鸠镇有饭馆子
实质上
那是绿林的英雄啊
跟官府有解不开的臭疙瘩
可这件事儿
不属于最亲近的人
外人不得而知
闲言少叙
单说报事的伙计
撒脚如飞跑到汝南庄
进大厅禀报
尤俊达没事儿
正跟一个朋友在屋里头拢帐呢
这伙计跑进来了
启禀东家
大事不好了
怎么了
不必惊慌
慢慢讲来
是
呃
咱们会仙楼买卖本来挺好的
今天来一个人儿
长得挺大个子
草包肚子蓝脸儿
嗯
到楼上吃饭就找茬
把盘子碗摔了
桌子给粥了
伙计过去一劝
他把伙计也给打了
现在把咱们打伤了十几个
把饭馆子都要砸塌架了
请求东家快去看一看
哦
这人是谁呀
他姓什么做什么的
知道吗 呃
都不清楚
好像有人认识他
姓程
说也是本地人
好了
尤俊达心中暗想
这绝不是简单的事儿
也不像普通的醉鬼
这纯粹是找茬来的
备不住有什么人来访我尤俊达
我倒要会一会他是哪路的英雄
来人
集合弟兄
是 集合弟兄
尤俊达一声令下
呀
凑齐了三四十人呢
他手下这些人
都是练家子
哪个手底下都有两下子功夫
他带着三节棍
七节鞭
二人夺手撑子
每人骑了匹快马
尤俊达上了自己的铁青马
鸟翅环得胜钩挂好了
六十二斤的三股托天叉翻飞
一声起队
是
直奔会仙楼
才两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