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演义0043 - 单田芳 主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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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县王光印要放程咬金
这老程说什么也不走啊
他在大堂上跪着直晃大蓝脑袋
大人圣明
您就把我放了
过两天溜达溜达我还得回来
您说费那事干什么呢
再说这么大个监狱
没有犯人怎么能行呢
您就把我留下在这押底儿得了
嗨
这哪有押底底儿的
程咬金
不必多说
回家去吧
刚才你说的不对呀
你要奉公守法
官府能抓你吗
你应当走正路
学好做个小本经营
不就能吃上饭了吗
嘿嘿 大老爷
您是当官的人哪
您没到街面去看看
人活这一辈子
能像您说的那么简单吗
再者一说了
您叫我小本经营
我上哪儿摸本去
把我们家翻个底儿朝上
连一个老钱几乎都没有
我
我拿什么去做买卖呀
哦
知县一听啊
大概这位是个蘑菇头
临走还要讹我一下
也罢
今儿个也是高兴
为了把他推出去静心
所以王光印吩咐一声
叫账房取来纹银五两
程咬金哪
念你说的可怜
本县给你五两银子
回去做个小本生意吧
哎呦
县太爷
您可太好了
您真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我给您磕头嘞
程咬金接过银子
站在那儿直乐
知县说
你怎么还不走
嘿
我太爷
您要做好事儿
您就做到底吧
您瞅瞅我
蹲了三年监狱
我这衣裳还叫衣裳啊
露着屁股蛋子和肩膀子
里边的虱子都编成串儿了
您看看有没有那个能穿的衣服
给我来一套
我出去也像个人样
哦哦
知县点点头
这还可以
就叫手下人找那穿不了的衣服给拿了一套
程咬金当堂换上
把袋子扎好了
高高兴兴这才离开公堂
等他来到衙门外头
抬头一看哪
蓝天白云
东阿县风景如画
尤其这阵儿是四月的天气
正是春天
可谓春光明媚
这个世界太美丽了
老程长叹了一声
唉
都说乐意死
那叫糊弄人哪
谁不乐意活着
这么好个世界
要能多活几天儿
这不是福分吗
忽然
他又想起来了
哎呀
我打官司三年了
也就是说
三年没离开这个地方
我家里边还有老娘呢
我老娘啊
还在不在世上
肯定不在了
他老人家想儿子也得想死不是
这样的话
饿也得把他老人家饿死
谁管我娘啊
穷苦的人活到世上
简直都不如有钱人家的一条狗啊
程咬金想到这块儿
眼泪淌下来了
原来呀
他还是个孝子呢
他恨不得肋生双翅
飞到家里看个究竟
因此
他迟疑了一下
手托着银子
大步流星
噔噔噔噔噔噔
往家里就走
走到北门帘儿里边儿一看
前面围着一伙人
大伙儿一边看一边摇头叹息
老程不知道怎么回事儿
等站住了
往人群里一看哪
靠着路边儿
有一具尸体
拿破麻袋片儿盖着
有一个中年的女子搂着尸体的脖子
正在这儿放声痛哭
老程扒拉扒拉人
挤到里头蹲下
这么一看
认识
闹了半天
死的这位啊
跟程咬金蹲一个号儿
这人也被定成死罪了
据说把哪位财主少爷给杀了
姓赵 叫赵二
程咬金管他叫赵二哥
记得今儿早起来
牢头来找人的时候
他头一个跑出去的
这 怎 怎
怎么死了
你看这事儿怪不怪
程咬金就问
我这位大嫂
你跟死者什么关系
他是我丈夫
哦
那么他怎么死的
我记得把他给放了
别提了
我也听着信儿了
今天早上起来
敬劳大赦
我从乡下跑了二十几里地前来接他
我一看他出来
瘦的成了一把骨头
我觉着于心不忍
就这么借了俩钱儿
给他买了三斤肉饼
哪知他一口气儿都吃了
可能吃的太多了
把他撑死了
唉
这怎么说的
长金一听是这么回事儿
这人饿到一定程度
冷不丁再吃的太多了
那非出事儿不可呀
老程也掉了几点眼泪
大嫂啊
一切听天由命吧
这也是命中注定的
你何必在这儿哭呢
赶紧雇辆车
把他拉回家去
刨坑埋了不就得了吗
大爷
您说的轻巧
我分文皆无
我顾得起车吗
县城里连一门亲戚都没有
我故此在此悲伤
哦
这么回事儿
我
程咬金掂量掂量手中这五两银子
心说给他吧
老程这人就这么好
有多少给人家多少
大嫂
这点银子给你吧
嗯
先买口薄皮棺材
把赵二哥盛殓起来
再雇辆车送回原籍
深深的刨个坑
把他一埋就算了
我就有这么大的力量
再没有别的办法了
哎呀
恩公 您贵姓 哎
甭问 这没用
程咬金交代完了
是转身就走啊
这位妇女在后头一个劲儿磕头
说多少好话
程咬金一句没听见
老程出了北门
顺着官道
这一口气儿穿过斑鸠镇
来到小耙子村
您听这名儿
这村庄一共住着二十七户人家
都靠着卖耙子为生
故此得名
他们家把这一头儿
老程一看
三年的时光不算太长
但是怎么变了样了
家里那院墙都是拿土堆的
就摔泥坯垛的
三年没人修整了
墙也倒了
墙头上长了不少草
门也歪歪了
进院里一看
是破东乱西
那两间破草房眼看就要坍塌了
程咬金这心哪
就提到嗓子眼儿
主要他关心的是母亲哪
娘啊
娘 唉
您在屋没
你儿我回来喽
他喊了两声
屋里没人说话
老程咣一脚把门蹬开
就进了屋了
这屋里光线也太暗了
什么也没有
就一铺土炕
铺不起炕席
铺着不少草
他母亲康氏啊
正在土炕上躺着呢
老太太可能也听着声音了
愣住了
她不相信儿子能回得来
正发愣的时候
程咬金进了屋了
扑通就跪下了
娘啊
您没听明白怎么的
你儿我回来了
啊
你是谁
哎呦 娘
您怎么糊涂了
我不是您儿阿丑吗
阿丑是程咬金的乳名
老太太这才如梦方醒
我的儿唉
把程咬金抱住
老太太就哭开了
程咬金把大嘴一咧
也哭开了
母子连心
父子天性啊
哭罢了多时
程咬金头一个先不哭了
娘啊
您别哭了
这我回来
孩子
他们怎么放你回来的
我也不清楚
我就听说什么老皇上死了
又换了个新皇上
呃
赦免天下的犯人
敬劳大赦
让我赶上了
不管杀人的凶犯
滚了马的强盗身上背着多少条人命案
也不管什么案情吧
唉 一律释放
就这么的
而我才回来的
阿弥陀佛呀
老天爷睁眼
像这种事儿
真是百年不遇千年不遇呀
让儿子你赶上
说明咱们老程家祖上有德耶
孩子
将来要有了钱
请一股香
再买个猪头回来
咱们应当好好给老佛爷烧烧香
唉 唉 儿
我记住了
娘啊
您 您快说说
这三
三年
您是怎么熬过来的
老太太又哭了
容易吗儿子贪了人命官司被抓起来了
这老太太能靠着什么呢
头一年拉着棍儿沿街乞讨要了饭了
第二年给人家江喜冯连打个短工
别看上年纪了
唉
拼命的干呗
就对付着一口吃的
这三年就这么熬过来的
程咬金一看哪
娘的手累的都变了形儿了
也驼了背了
头发也白了
心里是一阵的难过呀
老程一捶大腿
嘿
大丈夫生在天地之间哪
连自己的老娘都不能养活
我算他妈什么人呢我呀
唉
从今以后啊
我这火气得往下压一压
就冲着我老娘
我也别闯祸了
让他老人家安安稳稳的度过晚年吧
要不也我真是大逆不道
老程就下了决心了
可老太太看儿子回来了
心里高兴
赶紧下地做饭
结果缸啊坛子都翻了个了
能倒出来一把米呀
做饭不够
熬粥吧
把粥做好了
娘儿俩吃了
吃完躺到土炕上接茬唠
一直唠到第二天了
都鸡叫两遍
娘儿俩这才睡
等到了第二天了
别的不说呀
这吃饭是成问题的事儿
老夫人一皱眉
阿丑啊
你回来就好了
你看咱们家这日子怎么个过法儿
一粒米可都没有了
唉呀
我在监狱那会儿
我都发愁啊
我就知道咱家日子太不得过
娘啊
反正我回来了
怎么的也不能让你老人家喝西北风
这么办吧
您看咱们家还有没有比较值钱的东西
我拿着上当铺当俩钱儿
老太太苦笑了一下
孩子
咱家哪有值钱的东西
嗨
您翻翻看看
背不住
您上年纪忘了
咱家破烂儿有的是
这老太太把破箱子打开了
左翻右翻
没一件好东西
都跟那要饭花的穿的差不多
最后在箱底儿掏出一条裙子来
看这意思
老夫人还有点舍不得
把裙子抱到怀里头
眼睛闭上了
娘啊
您那干什么呢
孩子要说咱家有比较好的东西
就是这条裙子
这是我跟你爹当年定亲之时
你老娘家陪送的
我一直保留至今
唉
为了吃口饭
你把它拿去当了吧
唉 我看看
程咬金从娘的手里把裙子拿过来一瞅
好像没乐乐
一瞅这裙子上头能有一百个窟窿
搁的年头多都叫虫子给打了
再者一说
都糟了
你在手里托着还行
稍微一使点劲儿
刺啦就一个口子
就
就这玩意儿
还能当得了吗
扔街上都没人捡哪
但程咬金不能这么说
说完怕娘难过
娘啊 好嘞
这裙子是咱家传家宝
肯定能当不少银子
回来我就给您买来白米白面
您等着吧
老太太信以为真
等着程咬金夹这条裙子上了街了
他们这小坝子村儿穷的都掉底儿
也没有当铺啊
要想当
就得走十二里地
上斑鸠镇
这斑鸠镇是个大镇
地三六九的大集
今儿个正赶是赶集的日子
街面上人比较多
在狮子街有个义和当
这是唯一这么一家当铺
程咬金夹着裙子到了义和当门前
就在这运气
心说开当铺的人都他娘黑心贼呀
这帮小子不杀穷人不富啊
明明值一百两
他顶多给你二十两
今天呢
我也得妈讹他们一还一半儿
老程打定主意
夹着裙子进当铺了
那当铺都高啊
那柜台都一人多高
不知道什么人留下的规矩
有的人说怕挨打
也许有这种可能
老程站在下边
把脸儿扬起来一看
里边坐着两位
老程把裙子就扔上去了
等着上面的人一看
乐了
把裙子也给扔下来了
不要
老程哈腰把裙子捡起来
又扔上去了
等等
不要
又给扔下来了
就这么反反复复好几回
老程最后把裙子扔上去
就有点瞪眼睛了
我说
你说什么
你是当铺不
为什么不要
那个人把身子探出来
瞅瞅程咬金
哼
我说你穷疯了
那当铺什么都要吗
你没瞅瞅你这是什么玩意儿
他能值什么钱呢
因此
不要给你看
这位说这话火气还挺大
拿手往下一甩
倒了霉了
咱没说我们这裙子都糟了
不能使劲儿
他这一甩
刺啦给甩了个口子
能有半尺来长
让程咬金抓着毛病了
唉哎
不是
你这个人 唉
你要不要的
我不恼你
你怎么给裙子给整坏了
这是我们家的传家宝
你赔
那个人也不干了
我说穷鬼
你穷疯了
你这裙子本来就糟了
我就不扯他也好不了
你要什么银子
小心我把你送到官府治罪
他这一不说好话
老程听他这套
一伸手把他衣服领子抓住
你给我下来吧
孙子
今天你不赔我的裙子
我还打死你
这么一折腾
把当铺的东家给惊动了
中介一听
这前边是怎么回事
打起来了
赶紧开开门
到外边儿一瞅
认得程咬金
心说话
这不程老虎吗
哦
听说他被射出监狱啊
我这家伙瞪眼就打人哪
哎呀
埋怨这个伙计真是不懂事儿
掌柜的为了求个顺当
赶紧过来了
哎呦 程大爷
程大爷
程大爷手下留情
程咬金倒不认识他
看了看
你是干什么的
你b号就是我开的
程大爷
为什么呢
消消气儿
慢慢的跟我说说
我说你们这个当铺好厉害呀
当不当东西
要不要都行
你看他把我裙子给我撕坏了
还不讲理
你说怎么办吧
哦 可不是吗
掌柜得顺着他说
程大爷
全怪本号这伙计不懂事儿
惹程大爷生气
这么办
我包赔好不好
唉
这还像句人话
快快快
拿五两银子
包赔了程咬金五两银子
这件事儿算了了
程咬金心说
嗯
还遇上好人了
掌柜的
谢谢你啊
这
这裙子你留下吧
不 不 我不要 您
您家走吧
那你不赔了吗
掌柜的心说我早赔了
你给我这破裙子我还得扔
费那事干什么
程咬金一抱拳
夹着裙子拖着五两银子离开了当铺
心说像这种人呢
就得来横的啊
不横的就不行
又一想
我娘还没吃饭呢
我得上米面铺去买吃的
其实啊
当铺斜对门儿就是五谷杂粮店
到了粮店门前哪
老程这火儿又上来了
对
心说干这种买卖的人
那心也是黑的
遇上大荒之年
他关上门不卖
哄抬抬物价呀
越是粮荒的时候
卖的米价越贵呀
吸尽民脂民膏
真是吃人不吐骨头啊
啊 这行人
我也得教训教训他
老程打定主意
进了五谷杂粮店了
一看
有买米的
买面的
这人出来进去的不断
有十几个伙计在那儿照顾着
程咬金来到柜台这儿
喊了一嗓子
过来买面
有个伙计跑过来了
啊
您买什么面
最好的面
越白越细越好
买多少斤
八十
带家伙来了吗
带来了
程咬金就把他娘这个破裙子铺地上了啊
往这里一倒
唉
现在伙计也没经验
你瞅这裙子什么模样他也没看
称了八十斤好白面
倒下了
倒完之后
跟小坟头儿差不多少
程咬金就说
呃 伙计
麻烦麻烦你啊
把它拢起来
找麻绳呢
把口给我扎上
我现在去雇车去
好往家里拉
哎哎 好嘞 练了
交给我了
那伙计把裙子拢在一块儿
拿绳把口系上
他还是好心
打算帮着程咬金搬一下
哪知往上一拎刺啦花
八十斤面在底下全跑出去了
哎呦
把伙计给吓得
我那我
我这怎么这么糟啊
程咬金一把把这伙计给抓住了
唉哎
我说你可不对呀
不管买多少
我是买主啊
你卖也好
不卖也好
你怎么把我裙子给我损坏了
你赔
一瞅
这掌柜的出来了
认识程咬金
我天
这不程老虎吗
连严巡他都不怕呀
三年前就在这集市上把严巡打的脑浆崩裂
摊了人命官司了
心中埋怨伙计真不懂事儿啊
过来赶紧给解劝
一瞅这裙子果然坏了
程大爷
程大爷
您别生气
这么办
我包赔就是
说着话
这掌柜的拿出二两银子来
大爷
本号本小力薄
拿不出更多的钱来
这二两银子作为包赔费吧
嗯
这也就是冲着你
要冲着小伙子
我非揍他一顿不可
算了
不过我等着米面下锅呀
给我弄一地
这算怎么回事儿
包赔包赔
另外我再送您一条口袋
掌柜的多倒霉
自己找了一条口袋
装了八十斤上好的白面
把口扎上
交给程咬金
大爷
这行了吧 哎
这还差不多
掌柜的
改日再见啊
他把白面往肩头上一扛
手里托着这七两银子
高高兴兴回到家中
老太太一看儿子回来了
自然是欢喜
娘儿两个忙着做饭闲谈
老太太就问
阿丑啊
这钱你从哪儿来的
娘你放心
有个朋友借给我的
唉 孩子
当朋友的能置衣姬
可不能置百宝啊
咱们娘儿俩还是做个小买卖才行
娘啊
咱能做什么呢
娘
我自幼就会编耙子
不如你买点竹子
娘
我编几张耙子
你到集市上去卖
也好维持生计
好嘞 娘啊
咱说办就这么办
只因程咬金卖耙子
才又惹出来大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