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记0002 - 单田芳 主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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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七寸蛇
李三姑奶这个女人不简单
要讲究经济
她有一副经济头脑
在剥削穷人方面
哎呀
那手段非常高
自从他过门到了老李家之后
出了好多鬼点子
你比一个例子说
他把一斗一那个大斗变成了一斗二算盘儿
本来下面是五个珠
他增加了七个珠
在每年收鸡蛋的时候
店户给他们家浇租子
他准备了个特殊的竹筒儿
下边高个脸盆
你这鸡蛋合不合格
要通过这个竹筒
要漏下去
摔到脸盆
摔碎了算你倒霉
漏不下去
唉
这鸡蛋才够格儿
老百姓都把他恨透了
本来这个女人不学无术
没念过几天书
自从嫁给李孟芝之后
硬要装腔作势
没事儿练练写字儿啊
没事儿还练习练习画画
本来她是一个摇头晃屁股不稳重一个女人
这回当了太太了
装模作样
还要装装王母娘娘
说话变成了长音儿
动不动把眼皮往下一耷拉
嗯啊啊呀在那装腔
别看他这样
大权在握呀
那谁不怕他在李孟芝的面前都说一不二
执掌生杀大权
另外
这个女人的心非常肮脏
他跟李孟芝假好假厚
他那个心全在另外一个人身上
另外那个人是谁呢
原来这李孟芝啊
十八个老婆就有仨孩子
这仨孩子都是小子
大儿子名字叫李耀龙
是他大老婆生的
这个李耀龙现在不在家
这小子跟他爹一样凶狠毒辣
不但剥削穷人方面手段毒辣
而且这个小子阴狠又损
在他手里头亲自杀的那个红军
杀的穷苦百姓无其代数啊
叫爷外
他两手沾满人们的鲜血
深受国民党的赏识
原来有个国民党的师长在这儿路过
说他是个人才
二十岁那年就把他带走了
这个小子自从到了师里边之后
经过国民党的一再提升
现在在国民党三十八师四百一十四团当上校团长
所以李耀龙在外面儿经常助阵
不回家
李孟之有个二儿子
是他二婆儿生的
这个小子叫李耀珍
这个李耀珍跟别人不太一样
长得挺好
细皮嫩肉的
黄白镜子尖下壳
长得一对俊目
唉 文质彬彬
从小就念书
搞李孟芝的话讲
这是我们家的至宝和人才
所以上上下下的人背后都私自舆论说这二少爷是好人
你看人家多咱也不横眉立目的
对他的印象比较好
这位李三姑奶奶的心就给了二少爷李耀珍
经常他挑逗李耀珍
可这个二少爷呢
有些不敢
一个他心说这个事儿要叫我爹知道
就得扒了我的皮
二一个他也看不起李三姑奶
一个比自己大着那么十来岁
心说话是神马东西
唉
但是他又不敢得罪李三姑奶
因为人家大权在手啊
就那么对对夫夫
唉 躲躲闪闪
这位李三姑奶在开封不待着回家
主要是放开时间勾搭这李耀珍
李孟之还有个三儿子
这个三儿子名字叫李耀金
这李耀金是三姑奶亲自生的
这小子二十来岁了
呵
长得膀个头不高
但是挺粗
一对蛤蟆眼往外鼓鼓着
大山大叫
从小喝牛奶喝的太多
吃奶油糖吃的太多
把嗓子使坏了
一说话嗓音有点嘶哑
跟癞蛤蟆吵完差不多少
这三少爷继承了他爹和他娘两个人身上的坏东西都继承他身上了
又残忍又毒辣又凶狠
这小子现在经过他母亲和父亲的同意
当了亲区大队的大队长
什么叫亲区大队
这是李孟之独创的
他知道得罪的人太多
这地方经常闹红军
哎呀
又闹共产党
真是坐卧不宁啊
没有武装怎么能行呢
所以他手下有五百人
一支武装
这些武装经常的镇压老百姓
这里头没个负责人哪行啊
派别人不放心
就派了他三儿子
这个李耀金
老百姓背后给他送了外号
叫李妖精
又叫三蛤蟆
就指这老三说的
那么李三姑奶这次在开封回来
全力以赴想要勾引这二少爷
表面上还不能失身份
二少爷还有些不上钩
这使他最苦恼的事儿
偏赶到了九月初九重阳节
又是李三姑奶的生日
他决定大办一次
今年要隆重庆贺四十整寿
正这时候
总管药葫芦来到外屋了
不敢进来
先咳嗽一声
喂 喂
李三姑奶在屋听见了
谁呀
啊 我 老药啊
进来嘛 啊
奴才在外头回话就可以进来嘛
没有外人
你怕什么
是是是是
药葫芦一挑帘儿进来了
可是抬头一瞅
药葫芦把眼睛眨巴眨巴
心说 呀
我们三姑奶奶这是怎么了这是
这打扮可太特殊了
不敢多看一眼
把头一低
李三姑奶奶转椅上转过身来
老药啊
你看看我像不像四十岁的人呢
呃呃呃
把药葫芦问的没词儿了
要是别的太太这种打扮
要葫芦准保过来溜须拍马
说一对奉承的话
在李三姑奶奶面前
他不敢
因为他琢磨不透这个女人什么心
一会儿晴一会儿阴
那个脸是七十六变了
你捧他
有时候捧扎了
就挨顿臭骂
所以一问把他问的没词儿了
吭哧半天没说出话来
果不其然
就见七寸蛇那个脸突然又沉下来了
老妖来了
有事儿 啊 啊 我
我我不 不
不敢说
嗯
你看你这个人
平常说话准是干净利索的
怎么今天突然变得吞吞吐吐的
什么事儿
说 呃 呃
这
这
老爷在外边儿来了封信
来信就来信嘛
干什么你这个样
拿来我看看
唉 唉
药葫芦心里说话
三姑奶
你是没看这个信哪
你一看这个信
今儿这个兽都别办了
什么事儿
他把心往上一递
三姑奶借着灯光不看则可
一瞅
最醒目的三个大字
共产党
真好像一身霹雳
三姑奶一哆嗦
把这个信掉地下了
啊
哎呀
对共产党
他并不卖生
远在他当姑娘的时候
这个七寸蛇他就知道
这本地就闹红军哪
在他印象最深的
有个红军十五支队
有两个姓方的当头儿
一个叫方光臣
一个叫方光武
这方光臣嘛
是什么红军支队的政委
方光武嘛
是什么支队长
呵
这两个人领着一些穷人哪
唱出口号什么打土豪分田地
唉呦
突然闯到茶福镇
把那些有钱的绅士全给抓起来
天天戴着尖儿帽子游街
后来有一些罪大恶极的被杀了
有一些人押了些日子又给放回来了
他爹也在被镇压之术
由于那天他们得的消息灵通
这李三姑奶把他爹藏在茶叶包里头了
可是以后逃难跑了三天
没把他爹抠出来
等这个事儿过去以后
再把茶叶包打开一瞅
他爹都捂了
老爹死茶叶包里头了
打那以后
这李三姑奶对共产党红军是恨之不武
可以说是血海深仇
哎
后来他听说怎么着从各省抽调的军队
由李孟芝领着
什么叫什么剿匪呀
抓红军哪
打的乌烟儿瘴气的
后来呀
听说这支红军被打垮了
那个政委叫方光臣
还死到莲花河了
不过这个事儿谁也没看见
但是把那个支队长方光武生擒活捉了
据说这个方光武身受了重伤
还掩护着那些红军撤退
自己不走
最后打的弹尽粮绝
被李孟芝给抓住了
后来就被盯到茶福镇文昌宫的大门上
让这些人看了
说是示众
李三姑奶仗着胆子也要看一看
在他的心目之中
他认为这共产党红军是蓝靛脸红头发
呲牙咧嘴
不定多吓人呢
可是在人群之中
他仗着胆子挤到头前
他一看
在文昌宫的大门上
盯着一条黑面大汉
这人被钉成一个大字形
但是人已经死了
他一看
不是什么红头发蓝殿脸
这个人就是头发长点儿
大柠蒙胡子
一打听
他就叫方光武
后来旁边有人跟他介绍
说这方光武可厉害了
直通盯到这个门上
他大骂不绝口
司令李孟之领着人来了
拿鞭子抽他
他也不服
把有钱的人给骂坏了
又说我方光武死了
将来有成千上万个方光武
早晚有一天要跟你们报仇
骂的最激烈的时候
突然右胳膊上钉的钉子他拔下来了
抡起来奔着李孟芝脸上就一下
把李孟芝吓得妈呀一声
在山上就咕噜下去了
好悬没摔死
敢讲到这块儿的时候
把李三姑奶奶心好悬没吓得蹦出来
哎呦
他生怕这个死人再蹦下来奔他来
可是打那以后呢
唉
听说红军被消灭了
有的说北上走了
有的说都死光了
有的说销声匿迹没了
唉
总而言之吧
各种传说不一
这李三姑奶就觉着天下太平了
逐渐的对共产党也淡薄了
脑子里就没了你说好面儿过着过着日子
今天办喜事儿的时候
又接着李梦芝一封信
最醒目的就是共产党这仨字儿
他能不害怕吗
唉呦我的妈呀
他脸都变色儿了
药葫芦赶紧一哈腰
把信捡起来
呃
主子
您
您往下看看
底下老爷还有话
啊 我看看
强作镇定
他命人把杨油等碾的面儿大一点儿
他往下看了看
唉 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
李孟芝在信上这么跟他写的
家里头现在有个不好的消息
共产党刘邓所部已经飞奔大别山
威胁着咱们的家乡
建字之后
速做准备
把金银财宝之前的东西隐蔽的隐蔽
人身安全要确保
上写着千
下坠着万
这李三姑乃一知半解
有的看得明白
有的不明白
比如这句话
刘邓所布
他就不太明白
刘邓所布是谁呀
共产党不是没了吗
怎么又奔大别山来了
从天上掉下来的
他相信李孟芝说的话不会有假
这个心跳的
哒哒哒哒哒哒哒
嗯 老药啊
主子
你告诉外边儿给我拜寿的人
就说我身体不好
一概免见
传话前厅
马上开酒宴
招待完了
打发他们走吧
再有
你把二少爷
三少爷都找到我这屋来
还有你
咱们开个会
商议商议这个事儿
哎哎 是是是
是是是
药葫芦出去了
跟高钦贵友一说
三奶奶身体不好
一律免见
这些人很扫兴
当然
他们不知道其中的秘密是什么
八个人一桌
八个人一桌
吃完饭之后
又看了看戏
本来预定演三天戏
今天一晚上就算完了
把演员也打发走了
这些事情咱不必细说
李三姑奶吃不下喝不下去
时间不大
把二少爷三少爷都找进来了
连龙一打
一看二少爷李耀珍进来
三姑奶那个心就一动啊
借着灯光一看
二少爷还是那么文质彬彬
穿着灰色的长衫儿
黑色儿尖头的皮鞋
清瘦的面孔
黄白镜子
俊俊的眼睛
细细的眉毛
他瞅着心里头就那么喜欢
这二少爷进来之后
紧走了两步
给这七寸蛇行了个礼
娘
今天是您千秋吉日
我到外边儿办了点事儿
没有亲自给您祝寿
深感遗憾
娘
我给您祝寿了
说着话
李耀珍规规矩矩行了三居公里
把七寸蛇给乐的
罢了 二少爷
我可担当不起
快在一旁坐下
谢谢娘
李耀珍低着头坐下来
可偷眼睛看了一眼
一瞅 嚯
这七寸蛇今儿是怎么了
是脸上擦那粉能有一前后
这眼眉标的啊
这什么头型啊这是
鼓不鼓洋不洋的
身上都带冒亮光的
他也不敢多看
低着头坐这儿了
他刚坐下
药葫芦陪着三少爷来了
这三少爷一进来
好像左膀子带风右膀子带雷一样
呼噜呼噜呼噜呼噜呼噜呼噜呼噜
三咚
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
一开门
老三里妖精进来了
这小子咱没说嘛
长得横宽
跟水缸成精一样
瞪着两个蛤蟆眼睛
挎着双核子号
腰里挎着把大战刀
在外头跟一溜风似的
进来先见着他娘
唉唉唉
您找我有什么事儿
呃
怎么这个动静儿
咱刚才不没说嘛
吃奶油糖吃太多了
把嗓子吃坏了
他娘看了看他
你呀
老是这么一窝蜂似的
哪有点儿稳当气儿
做事儿为人
你要跟你二哥小
坐下吧
娘
您
您把我找来
有
有什么事儿
坐下
一会儿你就清楚了
这李妖精在旁边把双盒子炮往左右一分
劈着腿儿一坐
先把他娘抽匣开开一看
里边儿有一盒高级糖
赶紧拿过来
嘣嘣拔两块塞嘴里头
嗯嗯
他吃上了
药葫芦也坐下
把门儿关好了
看着李三奶主持这个会议
就见李三姑奶口打个嗨手
唉
人生在世啊
不那么好混
从外表上看
老李家家大业大
骡马成群
金银堆积如山
这还有什么愁的
岂不知家家有本儿难唱的曲儿
家家有本儿难念的经啊
拿现在这个年头儿来说
又是共产党
又是国民党
又是这个军队又是那个军队
可怎么得了呢
二少爷
娘今天这出戏
主要是你唱
你在外面久见多闻
你呢
学问又有
今天有点儿事情
我跟你打听打听
娘
您问哪方面的
你先看看你爹这封信
哦
我爹来信了
李耀珍把信拿过来看了看
没有什么表情
把信又给了七寸蛇
七寸车接过来就问
二少
我跟你打听打听
你爹这个信里头说的是刘邓所布
这是什么意思啊
您问这个事儿
这是指两个人
说的谁呀
刘叫刘伯承
邓叫邓小平
刘邓所部
就指着他们两个人所率领的部队
唉
我看了半天也没懂
我说二少
他们两个人是干什么的
对
领兵带队打仗还有两下子吗
唉呀 娘啊
这个事儿您可别生气
我久在外面
颇有耳闻哪
共产党可不是以前的共产党
现在的是什么军队
也不是以前的那个红军了
现在可了不得
拿这个事儿来说吧
他们手下有军事天才的将领
何止是刘邓啊
太多了
哦
你说的话没有点过火
不不不不
一点儿都不过头
娘
您要要到了外边儿就知道了
经常有人讲
您听说过吗
毛泽东
周恩来这些人您听过吗
嗯
可是我倒听说过
是啊
这都是了不起的人物
另外 娘
娘还不知道
听说现在他们在陕北
也不知为什么
国军精锐部队几十万几百万就剿灭不了他们
您说
越打越多
越打越多
现在共产党居然跳出这个圈儿里
又奔我们大别山来了
您说这不糟糕吗
是啊
就因为这个事儿
你爹才给我来了信
不过我也不相信共产党他们就那么厉害
难道这个刘邓
他能比当初的方光臣
方光武还厉害吗
二少爷乐了
娘啊
那怎么比呀
当然
方光臣
方光武是我们本地了不起的人
也能打
可要比
这个天地悬殊
这两个人都是著名的军事家
又是著名的政治家
哦
他们也认得字儿
当然认得字儿
另外
他们共产党里边有很大一批人
听说还是外国留学生呢
啊
还到外国留学
唉呦
那么大的学问
小共铲干什么
怎么不学好呢
唉 娘啊
咱们认为不好
人家认为好
这是主意和看法不同
算了算了
我不听了
李三姑奶有点不爱听着
脸往下一沉
李耀珍心说话你是个不学无术
你没事儿愣装懂
我跟你也谈不出什么名堂来
你不问我
我才不跟你费这唾沫星子
正好不说
把头一低
刚说到这儿
三妖精李耀金在旁边站起来了
这小子把桌子一拍
啪
震得虎耳蹦起多高来
他妈的
来的什么他妈这大军那个大军的
我他妈才不怕呢
娘
您把那心放下
不来是他的便宜
来了
在咱的大别山
我把他们斩尽杀绝
叫他知道知道咱们老李家的厉害
他刚说到这儿
药葫芦这小子过来了
三少爷
三少爷
唉呀
谈何容易呀
那可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
去你妈的
你别他妈给共产党捧屁
好好好
我错了
我错了
三姑奶把眼一瞪
老三
别学的那么粗野
对你大叔不应该这样
李妖有点不服气儿
把脑瓜一拨楞
李三姑奶就问他
那么你说共产党来了你不怕
你有什么好办法
当然有了
刚才我就想好主意了
是吗
那你要想好了
就当着我的面儿和你二哥的面儿
你说一说
要真是高策
就依着你的办
娘啊
这主意超过一般
你们听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