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0007 - 单田芳 主播

鲁达拉着九纹龙史进。
要找个地方去喝酒。
走到狮子街，
发现这儿围着一伙人。
交通堵塞。
不知是干什么的。
好奇之心，
人皆有之。
哥俩站在人群后面，
探身往里观看。
九纹龙史进一看呢，
就是一愣，
哎哟。
为什么呢？
人群当中站着个主。
这人他认识。
正是启蒙的老师打虎将李忠。
什么叫启蒙的老师呢？
就是史进15岁学武的那年头，
一个师傅。
教他开手的。
事隔多年，
他一看，
这李忠啊，
都变了模样了。
头上戴着一顶旧扎巾。
身上穿着袍子，
油脂麻花，
还有2块补的。
面黄肌瘦。
胡子邋遢的。
一瞅这样子。
这日子过的是不怎么地呀。
往地上看。
放着两条擀棒，
一口单刀。
还有一个破笸箩，
里边装着20几贴膏药。
打虎将李忠正在里头白话呢。
说什么呢？
说兄弟初次到贵宝地。
因为投亲不遇，
访友不招。
欠下了店饭账。
连路费钱都花光了。
******街头卖艺。
可我这两下功夫不怎么的。
但是呢，
您不白看。
您愿意的话，
我送您一贴膏药。
专治跌打损伤，
四肢疼痛。
您要使唤好了，
回来来买。
我准保折价出售。
说得挺恳切呀。
旁边过来个主，
腰疼，
把衣服撩起来了，
这李忠啊，
给他贴了一贴膏药，
叫在旁边蹲着一会儿，
见好你就跟大家说一声。
这玩意儿还做广告？
这史进一看是老师啊。
急忙分人群到了里边了。
师傅您挺好吗？
呃。
李忠一抬头，
啊，
开始没认出来。
你看那年九纹龙，
史进才15。
现在20挂0。
个头也窜起来了，
也膀起来了。
啊，
看了一会儿才认出来，
哎呀。
闹了半天，
是你呀？
你怎么到了这儿？
哎，
一言难尽啊，
赖老师。
我我给你介绍个朋友。
说着话，
鲁达晃着高大的身躯也来在里边了。
九纹龙说。
这位是我新交的朋友。
渭州的提辖使鲁达鲁提辖。
鲁大哥。
这是我的老师，
打虎将李忠，
当年我学武，
就是他老人家给我启的蒙。
哦，
可这说没外人了，
哈哈，
哎，
我说伙计，
你这干什么呢？
哎。
我现在混的太惨了。
直落到街头卖艺，
再卖几贴膏药维持生活。
这能挣几个鸟钱？
算了算了算了，
把东西收拾起来走，
找地方喝酒去。
史进也说，
老师，
别卖了。
咱们先唠扯唠扯。
李忠一嘬牙花。
我这好不容易把人全都圈拢上来了。
这儿还有一位试应着呢，
是不是你们先行一步，
等会儿我这买卖做下来，
钱到了腰里，
我再找你们去。
鲁达一听，
把大脑袋一拨拉，
嘿。
我，
你这人怎么这么小气？
我方才没说嘛，
这能挣几个大钱呢。
都不够一壶醋钱，
呃，
算了算了算了算了算了，
都走走都走，
不卖了，
不卖了。
你说这位脾气多暴躁啊，
把拳头一抡，
吓得看热闹的全跑了。
那位做试应的带着贴膏药也跑了。
把买卖给搅黄了。
李忠还挺不高兴。
先说这人，
这什么脾气，
这叫。
到嘴的肉。
掉地上了。
但是初次见面也不好说别的。
只好把地摊收拾了，
把笸箩翻过来，
旁边是个小铺。
把这东西存在小铺了。
然后随着九纹龙和鲁达寻找酒楼。
鲁达在前边儿开道，
他爷俩在后边跟着，
一边走一边谈。
史进呢，
就问李忠。
师父。
这几年您怎么混成这样？
哎，
别提了，
时运不济呀。
咱们爷儿俩分手之后，
我就闹了一场重病。
伤寒呢，
这场病闹的。
好云没把命扔了。
存的那点儿东西全都当光了。
后来我又依靠几个朋友，
这几个朋友还坑了我一下子。
结果这几年。
两手空空，
一贫如洗呀。
全靠着我会两下子走州串府打把式卖艺，
维持这个苦日子诶。
我大郎。
你，
你怎么上这儿来了？
史进看看左右没人，
压低声音把家里发生的事情讲述一遍。
李忠听完了。
眼睛瞪多大，
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哎呀。
这要叫官府把你抓住。
就得把你剐了，
谁说不是我在家待不了，
我逃门在外，
我到了这儿了。
好啊好啊。
你可要多加谨慎呢，
处处留神，
事事在意。
我知道。
说话之间。
到了渭州最大一家酒楼，
叫潘家楼。
3个人一进去，
伙计笑脸相迎，
都认得鲁达呀，
哎哟，
提辖大人。
您今天怎么有空到这儿来了？
对，
我有的是空。
废话少说。
给找间雅座，
还好嘞，
你楼上请楼上让座，
噔噔噔噔噔噔噔。
上了楼了。
哎哟，
这饭馆儿果然是讲究啊。
外边是堂屋，
都是八仙桌、
太师椅。
靠着北面一拉溜，
5间雅座。
因为别的屋都有人，
就是3号正中央这一间没人。
就这样把他们让进屋中。
三人坐定之后，
伙计赶紧沏茶，
端点下。
一阵的忙活。
然后问鲁达。
提辖大人。
今天请客啊，
吃点什么？
嗨，
废话。
先给我来10斤好酒。
另外告诉掌勺的师傅。
什么好给我做什么，
不怕多，
只要解馋过瘾就行，
你敞开给我来。
爷爷就是不怕花银子。
看来鲁达这个主真大方啊，
时间不大，
罗列杯盘。
源源不断。
这菜上来了。
热气腾腾。
鲁达把筷子抄起来，
来，
二位。
为我们初次见面。
为咱们交朋友，
先干他头一碗来。
喝酒讲究10碗呢？
三个人把碗端起来，
是一饮而尽。
鲁达把嘴一抹，
嗯，
痛快，
再满上。
伙计在旁边给满上了。
我说，
伙计，
没你的事儿，
你出去吧。
伙计走了。
3个人开怀畅饮。
在这儿边吃边谈。
那么说的是什么天南地北？
他什么都说到了，
咱们不必细表。
可是正喝在兴头上的时候。
3个人就听着这隔壁。
有人啼哭，
越哭声越大。
一开始啊，
没介意。
他这玩意呜呜呜哭起来没完，
叫人心熟得慌。
鲁达有点不耐烦了。
把酒碗往桌子上一蹲，
啪。
还爷。
伙计赶紧来了，
哎哟，
提辖大人，
您用点什么？
我说这旁边这怎么回事儿。
这唱的哪国小曲儿，
哼哼呀呀的，
叫人心里的发烦。
把他给我撵走。
是是提辖大人您不知道啊。
我们也没办法。
您听这哭声，
是个女人。
他是个卖唱的。
可能今天呢，
没卖着钱，
他心里难过，
故此他哭起来了。
他经常到咱潘家楼来，
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咱还抹不开撵他看他们爷俩怪可怜的。
哦，
这么回事儿，
让他们过来我看看，
诶诶诶。
就这样，
时间不大。
把俩人给领来了。
头前儿是个老者。
拿着云板，
抱着丝弦，
这老头儿颤颤巍巍的，
可能有点儿害怕，
脸上的肉嘣嘣直蹦。
后边跟着个姑娘。
这姑娘不到20岁。
云鬓高挽，
衣着朴素，
但也有几分姿色呀。
这姑娘低着头来在里面见三人飘飘万福。
大爷。
你要点一支什么曲子？
妾好侍奉三位爷爷。
鲁达看了看他，
诶。
我就不爱听曲子。
我把你们找来，
想问问你们，
你们俩什么关系？
老头说话了，
呃，
小老儿姓金，
排行在2，
这是小女，
叫金翠莲呢。
你们是卖唱的吗？
啊，
正是。
唱唱是个好事儿，
应该乐意。
你们怎么乐极生悲，
跑这儿哭起来了？
老头儿吓得不敢说话了。
这金翠莲呢？
呃，
胆儿比他爹大。
闻听此言，
眼泪刷刷点点掉下来。
这位大爷有所不知。
人不伤心不落泪呀，
我们爷俩太苦了。
说着，
呜呜又哭开了。
鲁达往椅子上一靠，
哎，
太叫人心烦了，
你哭什么？
有什么话尽管讲来。
莫非谁欺负你们不成吗？
史进和李忠也问，
是啊？
别哭。
有什么话尽管说，
我们三人给你们爷俩做主。
这一说呀，
姑娘把眼泪沾了沾。
是。
那么，
听小奴禀来。
我们爷儿俩本是东京人士。
我娘在世的时候，
我们头4个月从东京来到渭州。
来投奔我姑母。
哪知道我姑母早在半年前南下了，
去向不明。
结果我们三口人扑空了。
我娘一股急火儿就病在店房之中，
没到两个月，
一命归西。
为了发丧我娘，
我们把手中的积蓄全都花光了，
欠下人家店饭账也偿还不起。
可正在走投无路的时候。
本地的大财主镇关西郑大官人。
看小奴有几分姿色，
打算娶我做妾。
答应给身价钱3000贯。
我们爷儿俩一商议，
也只好走这条路了，
当面签订了契约。
哪知道身价钱是假，
卖身契是真？
我们上了人家的当了。
郑大官人把我娶过门去。
非打即骂。
尤其是他的夫人，
十分凶恶呀，
每天用锥子扎我的两臂。
把我折磨的死去活来，
后来又把我赶出门外。
立逼着让我们爷儿俩住在东关里鲁家老店。
说什么还要偿还他的身价钱3000贯。
三位老爷，
你们听听，
世上还有理没有啊？
他白糟蹋了我的身体，
让我受了3个月的折磨，
我们爷儿俩分文钱也没得到啊。
根本没见着钱影啊。
上哪里给他弄三千贯去？
那郑大官人说得明白，
交出钱来还自罢了，
交不出钱来，
让我们死在渭州。
后来，
我们爷儿俩实在没办法了，
本地又没有亲人，
举目无亲，
抬头无故，
谁能帮我们的忙啊？
就这样，
我们爷儿俩开始卖唱为生。
每天卖了的钱大部分得还账，
剩下少部分度日。
那郑大官人，
三天派人来催，
五天派人来取。
有一回拿不上，
他是非打即骂呀。
这两天客人稀少，
凑不上几个钱，
那郑大官人一怒，
又要找我们的毛病，
故此，
我们爷儿俩这才痛哭。
这金翠莲刚说到这儿，
鲁达噌就站起来了，
气死我呀我呀。
这一大巴掌正捶到桌子上。
您说他有多大的劲儿？
咔吧一声，
把桌子腿儿给捶折了。
晚饭，
家伙全周地上去了。
慢说，
单间雅座就堂屋里所有吃饭的人全都吓了一跳。
伙计，
掌柜的急忙赶到了，
哎哎哟哟。
我提辖大人，
这这怎么了，
气死我也。
你们把东西都收拾出去。
把那爷儿俩吓的好像没趴下。
心说，
这晴天怎么打了雷了？
等屋里收拾干净了，
又重新摆了酒席。
鲁达接茬往下问。
我且问你们。
你们因何不逃出渭州啊？
瞪眼，
在这儿受他欺负。
老爷不知啊。
他跟店房的人勾搭连环。
已经交代明白，
让店房的人负责看管我们爷儿俩，
甚至走出门去，
后边都有人盯梢，
我们就肋生双翅也逃不了啊。
嚯，
这小子他妈可够歹毒的。
你们说这郑大官人？
他是干什么的？
他是西关开肉铺的，
叫郑屠什什什什么。
叫郑屠卖肉的，
呸他娘的。
真把我唬了个不轻啊，
我当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闹了半天，
一个臭卖肉的。
呃，
郑屠这个王八日的。
他也太欺负人了。
好了。
今天遇上3家。
这事儿我包下了。
包你们父女平安无事，
哎哟，
谢谢好心的爷爷。
鲁达往怀里一摸呀。
啊，
带的钱不多。
掏出来掂量掂量，
也就六七两银子。
他看看史进和李忠。
2位。
恻隐之心，
人皆有之。
你们二位也出点血帮帮忙吧，
好吧。
史进呢，
离开少华山的时候带了五十两银子。
刨出这一路上的花费，
剩下不到三十两。
史进留五两，
剩下的全拿出来了。
这李忠啊，
你别看他哭穷。
李忠也有点儿积蓄。
这腰里头有二十多两银子，
但这个人的确有点小气。
鲁达这么一说，
他情面难却，
从腰里抠了半天，
抠出来二两银子。
这鲁达眼睛还好使呢。
一看。
他有银子。
当时把脸就沉下来了，
看了看这二两散碎银子，
哗啦。
给拨楞到地上去了，
算了算了，
算了算了算了，
小气鬼。
有你这点银子不多，
无你这点银子不少，
你揣起来吧。
哎哟，
把李忠弄个脸红脖子粗，
连气都喘不上来了。
没要他的银子。
他把自己这几两银子和史进的银子归到一块儿。
递给这爷儿俩了。
我说，
金老汉。
这点银子也不算多。
你们爷儿俩赶紧回鲁家店。
把店饭账全都结算了，
够不够？
哎呀，
用不了，
用不了，
嗯，
结清了。
剩下的银子乐意买什么买什么啊？
今天呢，
也不必难过，
好好睡一觉儿，
醒了之后再雇辆车。
明天就打发你们回东京，
你们看怎么样？
那郑大官人不答应，
有我呢？
他那账我给算。
你们还不放心吗？
是，
是，
恐怕他们不能让我们走啊。
这样吧，
明天早饭之前，
谁家就赶到鲁家店。
看着你们走，
这回你们放心了吧，
哎呀，
多谢恩公，
多谢爷爷呀，
您大慈大悲，
您能寿活百岁呀。
哎呀，
这爷儿俩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感激的叭叭叭叭直掉眼泪。
拿着银子，
爷俩走了。
史进在旁边一看，
暗挑大指。
罢了。
鲁达豪杰也。
别看性情粗野，
侠肝义胆，
我就愿意跟这样的人交朋友，
看来这朋友算交着了。
打虎将李忠虽然小气。
但也赞成鲁达的为人呢？
这半截酒不能再吃了，
气都气满了。
鲁达说，
这么办吧。
2位啊。
你们该回哪儿去，
回哪儿去。
我说，
史进兄弟，
你先找店房住下。
方才你们都听见了。
我先把这件事儿给了结了。
然后我再寻找你们。
我要找不着你们，
你们就到经略府去找我，
怎么样？
好好好好好好。
三人下了潘家楼，
分手了。
史进也找座店房住下。
李忠先到小铺把寄存的东西取出来，
也回到自己住的店房。
按下他俩不说，
单说鲁达气呼呼回到家里。
他哪来的家呀？
他是光棍汉一个。
没有妻室，
没有家口。
就在这渭州城里啊，
租了间房子。
拿钥匙，
把门开开，
他进了屋了，
气呼呼往床上一躺。
心说，
郑屠啊郑屠。
你算他妈个什么东西？
老子还不知道你这么霸道，
要知道我早就收拾你了。
哎。
气的他一宿都没睡好觉。
次日，
平明梳洗已毕，
周身上下紧趁利落，
大步流星来找金家父女，
才要大闹渭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