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枭雄0278 - 单田芳 主播

郭松龄倒戈失败。
夫妻两个双双遇害。
世界上的事儿就是这样。
有一悲哀，
就有一欢乐。
总是对立面。
你看，
郭松龄两口子死了。
倒戈失败了。
以张作霖为首的这些奉系军阀。
可乐坏喽。
几乎啊。
天天祝贺。
而见盛况空前。
什么过年呢，
过节呀，
过生日，
都没有这热闹。
热闹的凶。
大帅府张灯结彩。
老虎厅、
议事厅欢声笑语。
前来祝贺的人都排着大队，
从早到晚不带断面的。
特别是张作霖签署命令。
把郭松龄夫妻。
运到小河沿要曝尸3日。
这是一条特大新闻呢。
而且。
把郭松龄夫妻尸体那个照片都在报纸上公布了。
家喻户晓，
妇孺皆知啊。
这个热闹，
有几个不想看的？
据一些老年人回忆，
当时啊，
从百八十里地以外甚至更远的地方，
赶着大车到小河沿去看一看。
究竟这郭松龄长得什么模样？
他有多大的胆子敢反对张大帅？
他长了几颗脑袋，
几只胳膊。
传言那就太多了。
人们都想一睹为快。
据记载。
当时曝尸，
这地方就是小河沿的一个球场。
啊，
球场它就比较宽阔了。
靠着球场的边上啊。
还搭了个大牌楼。
带门洞的。
用黄绳拦着。
里边有板子，
把他们两口子放到板子上，
嗯。
10米以外才可以观看，
谁也不敢过这黄钟山。
有军队宪兵在这儿守把着。
别看人死了也戒备森严呢。
那小河沿呢，
人呢，
都挤成人疙瘩呀。
有很多孩子老人被挤坏了。
丢鞋丢帽子的大有人在了，
嗯。
结果他们一看呢，
郭松龄靠着边儿，
他媳妇儿靠着里边。
眼睛好的人看得非常清楚。
闹了半天，
这郭松龄是个大个。
挺长挺长一张脸，
还有点儿连纹胡子。
一只眼似乎睁着，
一只眼闭着，
嗯。
身上啊，
穿着青棉袍。
什么时候把鞋丢了的啊，
不知道，
光着脚。
有一只脚穿着棉袜子，
那只脚赤着，
嗯。
就好像大金没了，
缩到一块儿。
折折巴巴的。
脑袋往外边儿歪着，
一只手搭到他老婆身上。
他老婆呀，
这一死个儿简直抽抽了脚也不大。
穿着毛蓝布的棉袍，
头发挡着半拉脸。
有人眼尖，
还发现了，
哎呀，
快看快看。
郭松龄挨的这一枪，
是从太阳穴打进去的，
从下巴颏出来的。
看得清清的。
他媳妇儿韩舒秀。
是在前胸中的子弹从后背打穿的，
嗯。
哎呀，
人们看过之后，
嘴里不敢说什么，
心里有数啊。
有些人骂郭松龄，
你吃饱了撑的。
忘恩负义，
该。
怪不得管你叫郭小鬼呢，
你不死谁死？
当那么大的官还不满意，
还要想夺大帅的位置？
嗯，
闹得奉天城这般光景，
你是罪魁祸首，
罪有应得。
这是报应。
有的人呢，
有点知识的明白，
不怪郭松龄。
张作霖连年打仗啊。
劳民伤财，
说一不二。
谁要说个不字，
那就了不得。
郭松龄胆敢奋起倒戈。
就从这个胆量来说，
那就够个英雄。
怎么能说郭松龄不对呢？
至于他的死，
这事儿不奇怪呀，
古往今来，
举事的人都成功吗？
可能被害的占绝大多数。
郭松龄也是其中的一员呢，
惨呢。
老天不保佑他机会不成熟，
才落得身遭毒手。
有不少人为郭松龄还掉眼泪了呢。
有些妇女不知道什么就可惜呀。
那韩舒秀。
哎呀，
一个女的还挨枪毙呀，
这真是少有的事儿啊，
看被打得多惨。
你看那个女人的脚还不大，
活着的时候啊，
一定是挺善良的，
是个好妻子，
好妈妈。
傅大，
人家眼泪窝子浅，
看着之后掉眼泪，
有的不敢看。
另外呢？
在前头不远这个牌楼左右。
还有一副醒目的对联。
据说，
这对联出自奉天省长王永江的手笔。
王永江写的。
这人文笔好啊。
上联写的是。
论名论力，
张大元帅哪点亏待了你？
这问号问郭松龄的下联配。
不仁不义，
不忠不孝，
你占个齐全。
什么解气说什么呗，
横批还有四个字儿，
早该如此。
有不少人还在这儿照相留念的呢。
另外小河沿这个地方。
那在当初啊，
70几年前，
那太热闹了。
这是个五方杂地。
类似天津的三不管杂不地，
类似北京的天桥。
又好像南京的夫子庙。
这个地方，
说书的，
唱戏的，
打把式卖艺的，
开饭馆的，
卖大力丸的，
拔牙的，
点痦子的，
修脚的，
卖鸟的。
甚至还有不少卖儿卖女的。
什么人都有。
那平时啊，
这人就不少，
有西服革履，
有长袍马褂的，
嗯。
有挎着野鸡带着娘们儿的，
有端着碗拄棍要饭的，
嗯。
形形色色。
从早晨起来，
天只要一亮，
一直到晚上深夜。
这也不断人。
何况有这个热呢。
那得来多少人呢？
那么，
就在郭松龄曝尸的对面，
离着不到50步。
情况变了。
高达灵棚，
灵棚都8丈多高。
用蓝布、
白布、
黑布这三色扎成的。
光外边那花圈都一眼望不到边呢，
都是各界送来的。
进了灵堂，
里面迎着面是6尺多高的巨幅画像。
上面画着一位将军。
白英茂。
金线盘花，
穿着军礼服，
胸前挂满了勋章绶带。
满襟三个花。
是上将的军衔。
手套、
军刀。
乐呵呵的目视前方，
你们说这谁呀？
就是被郭松龄枪毙的姜登选督军。
安徽督军。
因为他不同意签字，
被郭松龄枪毙了。
实质上，
郭松龄枪毙姜登选犯了一大错误。
不错，
姜登选是个军犯。
但是比较而言，
比别的军阀强的多得多，
这人是个和事老。
上和下睦。
当兵的也好，
当官的也好，
跟他没什么成见。
他也不像杨宇霆，
是个小阴扇子。
净给旁人下绊子，
也不像汤二虎呜呜喳喳的，
这人既有学问诶，
又有程度。
只是他跟郭松龄有成见。
他看不起郭松龄。
郭松龄呢，
就应当把他软禁起来啊，
想法说服他。
就是说他不通，
也不至于把他枪毙了。
可是郭松龄在盛怒之下杀鸡给猴看，
头脑一热，
把他崩了。
在很多人心目之中，
郭松龄啊，
不够意思。
失掉了人心了。
那么死的那些人当中，
属姜登选地位最高，
跟张作霖交情最好。
张作霖为此是痛心疾首啊。
不惜重金。
在小河沿给他超度亡灵。
为了显着庄重和气派。
灵堂。
有24名宪兵全副武装，
站的是笔管条直。
灵堂外头二八一十六名陆军大兵都上着刺刀啊。
叫人看着好不人呢，
里边是香烟缥缈灵堂的后面。
凡是奉天有了名的庵观寺院，
和尚老道尼姑火居道喇嘛。
全请来了。
日夜不停在这儿诵经。
也不知道他们都念些什么玩意儿，
诶，
那曲儿可挺好听。
还有些人别出心裁，
把最时髦的洋乐队也给拉来了，
咕嘎咕嘎咕嘎嘣嘣嚓嚓嘣嘣嚓嚓，
诶，
这也加入了。
所以吸引的那人那就更多。
在祭奠姜登选的头一天。
那小河沿的热闹达到极点了。
光小汽车就来了二三百辆啊。
走到头前儿的是宪兵队的开道车，
走到后边的是警察署的保卫车，
第三辆是张作霖坐的小专车。
那都架着机枪。
头前马队给开着道。
张作霖率着奉天东三省文武大员。
来给姜登选烧纸。
哎呀，
据说呀，
张作霖下了汽车之后都走不了道了。
好几个人架着架进灵堂啊。
张作霖烧过香之后，
是放声痛哭。
哭的是死去活来呀。
他还给姜登选送了挽联。
他这一带头，
谁不送？
那挽联呢？
一眼望不到面呢？
据一些老人回忆当时的热闹和盛况。
没有第二份儿了。
张作霖操作完毕，
下达命令。
从陆军处，
也就是军需处拨大洋5万块。
安抚姜登选的家属。
另外，
在奉天省城集资地点定到大南门外风雨坛。
给姜登选修了一座姜公祠。
这玩意儿不能叫庙，
叫词。
张作霖曾经告诉，
工程一定大，
不怕多花钱。
风雨坛最大的庙。
那就是关帝庙。
规模要超过关帝庙。
那个有钱好办事儿。
不久，
姜公祠落成了，
有人参观过，
果然是金鼎朱户，
飞檐斗拱啊。
气派的不得了，
每逢初一，
每逢十五。
上这儿烧香的人特多。
有的人也不敢乐，
旁边那关帝庙供的是关老爷，
再看这位好正坐上这座泥胎是姜登选，
头戴白缨帽，
身穿上将的军服，
手拄着军刀，
嗯。
整个洋范儿。
可是呢？
姜公祠刚落成不久。
九一八事变。
就闹事变，
所以呢，
姜公祠的香火一落千丈。
这是后话，
咱暂且不提。
那么张作霖祭奠完姜登选安排了这些之后，
回到老虎厅。
那祝贺的人就太多了，
咱这么说吧，
打溜须的人车拉船载。
都来捧屁来了，
张作霖是接应不暇呀。
正好赶上元旦。
郭松龄是12月25死的，
这么几天的功夫过年了，
元旦也得祝贺呀，
所以帅府里头是张灯结彩，
更加热闹。
这一天，
正好元旦的日子。
士农工商。
各界代表。
奉天东三省文武大员接着大红的请帖全到了，
完全到了议事厅。
这议事厅里边儿坐的那人是丫丫叉叉呀？
地上。
铺着大红地毯。
桌上铺着白台布。
那椅子上铺着红毡子。
正面是主席台，
比平常的地方高着那么一尺半，
上头铺着红地毯。
正中央，
一把高脚椅蒙着全虎皮。
别的椅子都比他矮一截，
那还用问吗？
这正座肯定是张作霖的了。
你看吧，
所有的人都都到齐了。
特别是张作霖那些铁哥们儿老弟兄。
孙烈臣、
张景惠、
吴俊升、
汤玉麟就是那汤二虎了。
张作相、
袁金凯、
杨宇庭、
莫德惠、
张世飞、
吉金存、
阚朝喜、
小老虎、
张凯。
其实这张凯呢，
已经变成。
老老火了，
不是当年的漂亮小伙了，
郑翠庭、
丁喜春、
刘小春、
王永江、
常银怀等等等等。
一个个是衣冠楚楚，
满面春风。
唯独张作霖还没出现。
为什么呢？
据说刚才啊，
各国驻奉天的总领事。
来拜会张大元帅。
张作霖在小客厅接见，
可能要迟到一会儿。
可是人们在这儿左等也不来，
右等也不来，
一只日头往西转了，
华灯初上。
再看这议事厅内外呀。
走马灯、
串灯、
彩灯，
各式各样的灯都放出光彩呀。
掉下一根针都看的清清楚楚的，
嗯。
几个小时过去了，
怎么还不见大帅出现呢？
可正在着急之时。
有8名保镖。
陪了一个人。
这个人以袖掩面。
这左胳膊高高的举起，
拿着袖子挡着自己的脸，
侧着身往里头走。
尽管看不着脸儿。
大伙儿一看呢，
张作霖。
写出这是干什么？
这，
这是演的哪出戏呢？
就见张作霖穿着一身便装。
头上四喜海龙的帽子。
身上长袍马褂，
上头绣着杭州十六锦，
底下穿着圆口便鞋。
看起来挺洒脱，
挺高尚的意思。
到了主席台前边，
8名保镖撤蒋出去。
把张作霖放这儿了。
就见张作霖把胳膊放下来，
一躬扫地。
连着给在座的人呢鞠了仨躬。
妈，
谁也没见过这个，
吓得大伙儿哗全站起来了。
等再一看，
张作霖呢？
那眼泪一双一对的往下掉，
眼睛都哭肿了都。
哎呀，
张作相，
孙烈臣。
赶紧欠身离座，
来到张作霖近前。
大帅。
您赶紧入席吧，
您是主席呀，
您这怎么了？
可悲。
我心难受。
我愧对诸公。
我对不起东三省的父老啊。
心如刀绞一般。
我不是主席呀。
不但不是主席，
我也不是什么保安总司令，
东三省巡阅使都不是了。
我要研究辞职。
退避深山老林。
把军政大权让出来，
交给贤达人士啊，
我不称职啊。
我打算把军队。
交给吴大哥吴俊升。
把行政大权交给王永江啊。
你们二位承担吧，
再找几位助手，
杨宇霆、
张景惠、
孙烈臣大哥。
你们大家一块儿干吧。
再见。
嗨，
张作霖说到这儿，
拂袖转身要退出大厅，
人们迟愣了几秒钟。
后来明白过来了啊。
大概张大帅啊，
心里难过，
感觉到郭鬼子这回闹事儿跟他有关系，
嗯。
能让他走吗？
呼大超过来把张作霖给围住了。
5大舌头拉着张作霖的手，
大大帅，
你有不得，
你有不得呀。
方才你说把军队交了我，
我可不行，
我一他妈一天我啊也干不了啊，
大全。
非你不可，
你要一走，
奉天这天就得塌下来。
大伙儿说是不是是大帅不能走，
大帅不能走啊？
王永江也过来了。
王永江是有学问的人。
冲着张作霖一躬扫地。
大帅呀，
您这又何必呢？
现在是大吉大庆的喜日子，
我们理应当高兴才是。
郭鬼子已被消灭了。
你老人家还有什么过不去的事儿呢？
您心里怎么想我们清楚，
但有话咱慢慢谈。
您不能这么一抖了手，
什么都不管了。
现在国家的形势如此危疫。
急需要您这样的人来治理。
您说把行政大权交给我了，
我算个什么大帅，
给我掌舵。
我还干得行，
大帅要抖手不管，
我是盲人骑马呀。
非迷失方向不可，
大帅，
您不能走，
大帅不能走，
哎，
把大帅抬上主席台，
抬了，
抬了。
诶，
这招还真高。
七手八脚把张作霖举过头顶，
也不知练的哪一出举上主席台。
其实明眼人看的清清楚楚，
张作霖干嘛？
演戏。
能舍得放弃大权？
他走了，
他这些年呕心沥血干什么来的？
嗯，
他总觉着郭松龄反奉的事儿不太光彩。
怕被人笑话，
所以故意来这么一招。
当大伙儿把他招上主席台之后，
张作霖又乐又哭，
好好好，
谢谢众位，
谢谢诸位。
既然父老兄弟如此挽留我，
张作霖就决定再干。
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