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林传（上）0129 - 单田芳 主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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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三爷铁木金一身都是胆哪
不停歇
带着老婆
推着挎车
拎着那条棍子
周老伯领着
离开这个小村子
往前走
离这村儿五里地
另外还有个村儿
这都是北京的郊区啊
在城外头
这个村子啊
也人家不多
三五十户一趟街
紧把这头儿
有一所清塘瓦舍的大宅院
显鼻子显眼
与众不同
别人儿的房子
草顶或者是破瓦顶
又挫又矮
唯独这所宅子
那就是高出一头去
院墙都一人多高
卧砖到底
磨砖对缝
再看那门楼
齐挤的门楼儿
天鼓响的门洞
石头台阶儿
拴马桩蹶
院儿里还栽着不少树
现在虽然这个天呢
有点儿要渐冷了
树叶还没全落呢
哎
上头落着不少老鸹
嘿呱呱直叫
他们来的时候
按钟表说上午九点来钟
正好有个人呢
在台阶上坐着等着呢
跟老周头儿打过招呼之后
那人儿站起来了
哎 来了吗 来了
就他 就他 来
来 哎 我 你过来
给介绍介绍
把铁三爷叫过来
一介绍
这是我新给你介绍看门的啊
他姓铁
叫铁木金 嗯
你放心
这人儿忠实可靠
虽然过去我们俩没深交
但是一见如故
我以人格担保
这个总管看了看
那行 行 唉呀
空宅子
嗯
他就给看着就行
到月儿给拿钱
不到月儿不给关钱
那半街上走了
我们找谁去
是不是呢
只要把这个宅子给看守好了
我们老爷说了
还多追加钱
要没地方去
往这一住
多美呀
拿出一大串儿钥匙
给 给三 三爷
从今以后
你就是是看门儿的了
啊
这宅院就交给你了
这个呢
咱们人也多
咱进去先看看啊
查点查点东西
把大门咣啷一声推开
铁三爷往院儿里一瞅
空荡荡
这大院套好几层院子
青条石铺铺甬路
两溜花池
池花已凋谢了
冷冷清清
是空空荡荡啊
你慢说黑天
就白天
进来个人儿都有点儿冷飕飕的
有点发恐怖的劲儿
正面是间
敞厅敞厅的隔扇门都关着
让他看了看
东配房五间
西配房五间
东西跨院儿
到后边还有带楼的
唉
在楼后边还有个小花园子
嗨 真不错
这要当初日子要得过水阁凉亭儿
这家里头就得是千万富翁啊
何止百万富翁
铁三爷心里还琢磨着
这么好的宅院
怎么空着没人住呢
这邪门儿啊
哼
我现在连个容身之地都没有
这是真主保佑赐给我的
心中暗喜
前院后院转
转了一圈儿
又回到门房这儿
呃
你就叫叫铁生
我叫铁木金
我说兄弟
钥匙交给你了
你就住在门房儿
这
这门房还好几间呢
你随便住
呃
西边儿住完
东边住
这 这院儿
你怎么折腾都行
但是呢
只要不进来人儿
原来的东西不损伤
你就算尽到责任了
另外
你都看见了
每个门儿几乎都锁着呢
屋里也没值钱的东西
都是条案
桌椅板凳等等等等的
啊 这个
这是个账本
所有东西都登记在册了
你把这个账本搁抽匣里头看着
唉
人家说完了
走了走了
老周头没走啊
老周头是热心人呢
帮着他收拾屋子
三爷说 不用 这
这屋好收拾
没什么东西
床现成儿的
老头儿说
天凉了
你要不嫌脏呢
我们家被卧还富裕
给拿床被来啊
你们随便整个枕头
另外
没米没面
没关系
我家里的还有
你先在我那借着用
等到月底你关了饷了
你再还给我
铁三爷千恩万谢
借来十斤米
锅碗瓢盆儿
少的都在周老伯伯儿拿
一晃悠
一天就过去了
日头往西一栽呗
老头儿在这待着有点害怕了
呃
唉 这 这
我得走了
剩你大娘一个人在家
他也不放心
孩儿啊
留神哪
过去我没少接待人哪
头一天活蹦乱跳的
又说又笑啊
不停歇
不怕这不怕那
结果怎么样
不是被人家隔着墙扔到外头去了
就死到屋里头了
你是怪事儿不怪事儿啊
出了好几次这样的事儿了
我真替孩子你担心哪
你可千万留神
老伯
你放心吧
我福大命大造我大
我这人儿就辟邪
嗯 是啊
但愿如此啊
明天还这时候
我
我来看你来
老头儿走了
铁木金暗自冷笑
把院儿里的门关上
你看
院儿挺脏
还有扫帚
抄起大扫帚来
扫的干干净净的
出了一身汗
回到屋
三奶奶把锅也坐开了
两口子在这喝着水儿
开始做晚饭
晚饭吃完了
三奶奶有点乏累了
现在他怀着身孕呢
爱睡觉
三爷让他说
你头朝里
你先睡吧 啊
我呢
还挺精神
一会儿我练完了我再睡
三奶奶迷迷糊糊躺下
她睡着了
三爷拿被把他盖上
独对孤灯
思索往事
想到大哥二哥
大嫂二嫂心太狠了
那嫂子不提他外姓人
唯独我哥哥
咱是一个娘肠子爬出来的
我就多花了你们俩钱儿
你们至于的吗
非跟我分家
这多好
弄得我一贫如洗呀
唉 想到这
心里头很不是滋味儿
翻回头又一想
也不怪大哥二哥
我造的有点过分哪
短短几年
把老人留下
这点儿家底儿我全造光了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我要知道这样
哪怕我紧紧手留下一点儿
也不至于穷途末路
唉
时也命也运也呀
算了
到院儿里练练棍子去了
到院儿里头
按着往常的规律
啪啪啪练趟棍
觉着还挺满意
练完出了身汗
进屋一瞅
媳妇儿睡熟了
把房门倒带着
他拎这条棍子巡逻儿
明知道没有贼
那贼上这儿偷什么
扛两条板凳搬张八仙桌啊
给他都不要
但也得尽心尽职
你答应了给人看房子
唉
就得认真去办
拎这条棍子
他在前院儿转到后院儿
又到后院转到后花园儿
兜了一圈儿
发现没什么
又往回转
就走到带楼的那院儿了
铁三爷看了看
黑咚咚一座楼啊
大锁锁着
心中就猜测
这楼是干嘛用的
过年过节一家人登楼眺望聚会宴请宾客
还是他们家里头有千金小姐的闺房绣楼啊
哼
这房檐儿上挂上宫灯
使奴唤婢
得多热闹
可惜现在门庭冷落
这一家儿也不走时气
嗯
怎么弄个闹鬼呢
真怪事儿
哪来的鬼呢
这
这可笑至极
说这转身呢
他要回前院儿
就在这刹那之间
一宗怪事儿发生了
什么事儿
这一楼本来黢黑黢黑的
门还锁着呢
里边突突然啦
一一灯光着着
就见灯光一照
人影晃了那么一下
铁三爷不见
此刻一看
吓得好像没惊叫出声来
赶紧按嘴堵上
那么大的英雄
汗毛根儿发炸
鼻子尖儿也冒了冷汗了
但三爷可没跑
还在原地站着
心里头一翻个儿
嗯 邪 邪门嘞
真有鬼呀这
要不然的话
门锁着
他从哪儿进去啊
现在快到了半夜了
他要干什么
好东西
我还是不听歇
我究竟要看一看这怎么回事儿
腮拉大棍子噔噔噔上了台阶儿
在腰里头把那串钥匙拿出来了
你看
开这锁
刚接管
他不熟
也找不着哪把钥匙是开这把锁的
费了半天劲儿
捅对了
咔吧一声
锁开了
三爷多大胆子
推开门人就进来了
外屋是堂屋
你得进套间儿
套间儿屋里照着灯
但是他提着大棍
等到了套间儿
刚想问什么人
灯光一下止灭
屋里是鸦雀无声
伸手不见掌
对面不见人
铁三爷也没敢轻易的往里走
他看不见呢
提鼻子一闻
这个蜡烛灯刚被吹灭
那种油烟子味儿是直刺鼻孔
可以断定
肯定有人
这铁三爷就这么大胆儿
马上回到前屋
取来火镰
进了这屋了
火镰一碰一看
满是灰尘的条案上有一盏灯
把灯他点着了
嗯 手中握棍
仔细查看
他一瞅这屋
好像白天没注意瞅
哦
有一张大床
是二人床
帐帘儿挂着
但那帐帘上全都是尘土了
房的四周全是蜘蛛网
这屋按现在新词儿来说
足能有三十平那么大的房间
方砖铺的地
地的尘土还挺厚
铁三爷仔细一查看
刨除自己踩的脚印儿之外
另有杂乱的脚印儿
而且这脚印儿非常小
显而易见
是个女人
是个女的
这形儿
看出来了
这个兵西他
他拿上哪儿去
他就在这屋搜开了
地下有个大躺柜
柜上没锁
他把柜掀开
往里看 空柜
没人
但值得怀疑的是
满屋哪都是尘土
唯独这柜没有尘土
不是有人经常擦
哎
要不就是有人经常动啊
怪事儿
一直找到天亮
什么也没有三爷一看
回屋吧
门照样锁好了
提着棍子到前屋
唉 到前屋
三奶奶起来了
正然烧火要做饭
一看当家的进来
就问
怎么一宿你没睡啊
啊
昨天晚上儿有点儿失眠
呃 头一天嘛
嗯
我四外精神点儿
给人看着点什么的
万一丢了东西
不好发现什么
没有 没 没有
什么也没有
别听他们咋呼
一切正常
铁三爷为什么这么说
怕媳妇儿害怕
要一说昨天晚上的情况
把媳妇儿吓得怎么办呢
所以说什么也没有
三奶奶信以为实
再也不问了
早饭做好
三爷吃
吃完了倒头便睡
正睡呢
外头咣咣咣有人砸门
到了昨天那个时候了
老周头儿来了
老周头儿提心吊胆呢
还活着呢
能不能进门一看俩死倒儿
等三奶奶把门开开
老头儿大吃一惊
呃 侄媳妇儿
昨晚晚怎么样
挺好啊
可解乏了
这一路上也没睡好觉
也不像昨天晚上睡得这么香
哎呀 就好 就好
那么
你当家的
我大侄儿呢
正睡呢
老头儿进屋了
叫半天
三爷眼睛都红了
一咕噜声儿起来
唉呀
老伯来了
你吃了饭了吗
啊 吃了吃了
怎么样
做的挺好
有事儿没
没有
什么事儿也没有
哎呀 行了
这心我算放下了
我跟你大娘一晚上都没睡觉
担心你呀
看来真是你说的那样
你福大命大灶大
什么事儿也没有
这个呀
我一块石头就算落了地了
唠会儿闲嗑
老头儿走了
铁三爷心说
你们知道个啥呀
我要把昨天晚上的事儿说出来
把你们吓趴下
嗯
到了第二天晚上
三奶奶照旧早早的休息了
三爷拎这棍子
先在院儿里头练完了
直接奔这座楼来了
心说我看你今天晚上闹鬼儿不闹鬼儿
早早的把这个门呢打开了
锁都去掉
门虚掩着
心说你一点灯
这回我咣家破门而入
我让你躲闪不及
我究竟看一看你是何许人也
快到昨天晚上的时候了
铁三爷不练了
躲到黑暗之处
俩眼瞪着盯着这屋
您说邪门儿不邪门儿
又是昨天那个时候
静悄悄
就听见嚓一声
蜡烛灯点燃
三爷就等着这手呢
又来了
他就好像狸猫扑鼠
又好像离弦之剑
欻着身子一晃
破门而入
就在里边儿点灯
再将他进屋
前后不超过三秒钟
就这么快
就是数一二三这么个间隔
大屋里的铁三爷大吼了一声
傻子
人恨不能把这座楼震得一呼扇
为什么那么大声儿呢
给自己也仗胆儿啊
奇怪的是
进到屋中
什么人儿也没发现
但是这盏灯没灭
可能是他没来得及指灯
咦
我这么快闯进屋
怎么都没看着他躲哪儿去
床前床后床左床右
屋里叽啦嘎啦上上下下的这顿搜
没有
最后把那柜啪啦打开
往柜里一看
四脚空空
仍然一无所有
那怪事儿
嗯
来到摆蜡灯这张桌儿这儿
他仔细检查
发现上面有手印儿
是用手摁的
无意之中的女人的手印
完全可以证实
地下的脚印
桌案上的手印印
是一个女的
莫非是个女鬼
铁三爷仗着胆子冲四外就说
唉
你在哪儿藏着呢
出来
你装神弄鬼的
你吓唬谁
你吓唬旁人可以
你吓唬我铁木金哪
没门儿
我有个绰号叫不停歇
有种的你露露面儿
你敢跟我打打照面不
你敢说说你是怎么回事儿不
你要没那胆子
你趁早给我走
太公在此
诛身退位
不准你在这儿折腾
如果叫我把你堵上
你可小心掌中这条铁棍的厉害
他咋呼老半天
毫无反应
唉呀
三爷一想
出去吧
蜡烛灯止灭
房门倒带锁好了
到院里头了
嗯
走两步一回头
走两步一回头
心说
这那辆怪事儿
哎呀 忘了
他不一定跑楼上去了吧
楼我没上过
又一想
怎么可能呢
楼梯在外头
我欻一进去
把他堵里边儿了
他什么时候能绕开我上楼啊
不可能的事儿
嗯
明天晚上再说书
说简短
他今儿回屋比较早
回屋他睡了
等三奶奶起来做早饭的时候
他才醒
醒了之后
揉揉眼睛
洗把脸
媳妇儿问他
昨天晚上你睡挺早啊
有事儿没 没
没什
什么事儿的
没 没 没事儿了
你安心得了
媳妇儿不深问
这白天呢
老周头又来了
一看还没事儿
老周头放心了
给送了一板儿豆腐
另外呢
又给送了五斤米
铁三爷千恩万谢
跟老头儿说
老伯呀
头一月关卡
这五两银子
我分文不要
全是您的 嗯
您的恩情
我补报不过来呀
老头儿说
这怎么说呢
说咱爷们儿有缘
不然的话
怎么能遇上呢
啊 这 这钱呢
我不能收
这东西交给你们了
处的跟一家人一样
第三晚上
铁三爷握棍就在外头等着
寻思
这回我还不进屋了呢
一盏灯
我一棍子把窗户砸开
我到底儿看个究竟
你能躲那么利索不
可惜呀
一宿等到天亮
屋里头既没掌灯
又没有任何声音
白耗了一宿
铁三爷一看
啊 啊
跑了
让我昨天那顿拍把他拍胆儿小了
肯定是这么回事儿
嗯
看来邪不侵正啊
他即使真有鬼
真有神儿
让我这团锐气也
也 也
也给吓跑了
唉 这么说
没事儿了
打这之后
他就没来
一日 两 两日 三
日复一日
这天一天比天冷啊
到穿棉衣的时候了
又转眼之间
眼看快过年了
铁三爷遇上点儿倒霉的事儿
什么倒霉的事儿
每月关五两银子
这银子关下来了
可高兴
攒着好给周老伯还账
这银子就搁到抽匣里头
或者搁到床头上
第二天是不翼而飞
银子找不着了
上上下下翻也找不着啊
把三爷急的
脑门子都绿了
等见着老周头了
三爷就说 唉
老伯
我对不起你
昨天关了五两银子
本想还账
哪知 知你
你侄儿媳妇一大意
不知道搁哪儿
老头儿说
行行行
本来我就没想要
那丢一次还行啊
一共丢了四次
二十两
三爷可冒了火了
这不等于瞪眼儿欺骗周老伯吗
你老说给人钱
你不给人家钱
你老说你丢了一回两回行
怎么老丢呢
老伯肯定对我不相信了
他妈 怪事儿
还有人偷我
是不是后宅那鬼儿弄的啊
我吓唬他
他跟我过不去
那咋整
你这么收拾三爷
三爷
我跟你岂娘善罢甘休
这回我非把你等着不可
他问他媳妇儿
还有多少米啊
这回这米又快吃没了
还有二斤多
都给我做上啊
你少吃点儿
我多吃点儿
我有事儿
他媳妇儿特别随从
叫
干什么干什么
三爷一口气儿吃了二斤多米
宝宝宝餐战饭
眼睛倍儿亮
提着大棍就在楼外头等着
白天他就开始等
到了晚上
有屎有尿也不离开地方
非盯着不可
唉
功夫不负有心人
又是到了那个时候了
嚓
灯光一闪
嘿
三爷
一看机会来了
这一次我闯进屋
究竟要看一看你是何许人也